聽筒里傳來沈青山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那音量大得連旁邊路過的人都能聽見。
「沈知意,今天是你退婚後的回門日,趕緊給我滾回沈家說清楚!」
沈知意將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邊的咆哮結束,指尖在紅色的掛斷鍵上一點。嘟音截斷了謾罵。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沒有半點溫度,順手將碎屏的手機塞進手提包里。
單刀赴會而已,沈家那龍潭虎穴她又不是沒闖過。大不了今天就把那棟別墅砸個稀巴爛。
轉身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越過她的肩膀,精準地勾住了她正要拿起的車鑰匙。
冷冽的雪松香氣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薄宴沉站在她身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那把車鑰匙,金屬在指間翻轉,折射出大廳里冰冷的光源。
「回門?」男人深邃的黑眸半斂著,嗓音低沉慵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我這個新姑爺怎麼能缺席。」
沈知意愣了一下,視線落在他手腕那串紫檀木佛珠上。
「沈家現在就是個馬蜂窩,沈青山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她壓低聲音提醒,「薄先生不怕沾一身腥?」
薄宴沉輕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
他邁開長腿往前走,順手牽起她的手腕:「這四九城裡,還沒人敢在我薄宴沉面前嗡嗡叫。走。」
半小時後,黑色勞斯萊斯停在沈家大宅的雕花鐵門外。
此時的沈家客廳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紅木太師椅旁,地上散落著青花瓷茶杯的碎瓷片。沈青山胸膛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繼母李秋茹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套裝,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塗著紅色蔻丹的手指輕輕順著沈青山的後背。
「老爺,彆氣壞了身子。安安這孩子也是命苦,平白無故被知意這麼欺負。」
沈青山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沈知意這個孽障!昨晚大鬧訂婚宴,攪黃了跟薄家的聯姻。沈氏下個月的資金鍊馬上就要斷了,誰來填這個窟窿!」
李秋茹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湊近。
「城南那個做房地產的李總,手裡有充沛的現金流。他不是一直惦記著知意嗎?既然薄宇航不要她了,不如咱們做主……」
沈青山動作一頓。
那個李總快六十了,禿頂大肚腩,前頭還死了三個老婆。
但沈青山眼底卻閃過算計的精光,他摸了摸下巴,默許了這個賣女求榮的計劃。只要能拿到注資,一個女兒算什麼。
「砰」的一聲悶響。
沈家別墅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晨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
沈知意踩著高跟鞋,孤身一人跨過門檻。她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職業西裝,眉眼冷清,仿佛一柄開了刃的利劍。
沈青山看到她,怒火再次上涌。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沈知意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還有臉回來!給我跪下!」
沈知意站在原地沒動。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又落在李秋茹那張掩飾不住得意的臉上。
「讓我跪?」她勾起唇角,聲音清脆悅耳,卻字字帶刺,「沈董不如先算算,你虧空了我媽留下的香水配方,該怎麼向警察跪下磕頭。」
「反了你了!」
沈青山氣得臉色鐵青,隨手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砸了過去。
沈知意利落地側身躲開,菸灰缸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來人!請家法!」沈青山咆哮著,眼底布滿紅血絲,「今天我不打死這個不孝女,我就不姓沈!」
兩個傭人拿著一根粗壯的帶刺藤條走了出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秋茹在一旁假惺惺地嘆氣。
「知意,你就低個頭認個錯吧。李總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彩禮給得豐厚,你嫁過去也是去享清福的,總比你現在聲名狼藉強。」
聽到「李總」兩個字,沈知意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她剛想開口把這對狗男女罵個狗血淋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那聲音踩在大理石上,帶著訓練有素的壓迫感。
緊接著,兩排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頂級保鏢魚貫而入。他們動作利落地分列兩旁,硬生生在沈家寬敞的客廳里開出一條道。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
拿藤條的傭人嚇得連連後退,藤條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薄宴沉邁開長腿,踏著大理石地面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套純黑的定製西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修長的左手捻著紫檀木佛珠,渾身散發著上位者的駭人威壓,仿佛一尊從天而降的殺神。
跟在他身後的林特助,手裡提著一盒盒價值連城的頂級野生人參、古董字畫,甚至還有一對極品帝王綠翡翠手鐲。
這是他的回門禮。
沈青山看到來人的瞬間,喉嚨里像卡了一口濃痰,發出一聲古怪的抽氣聲。
他死死盯著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認得這張臉。
薄氏財閥現任掌權人,京圈裡隻手遮天、殺伐果斷的活閻王。連市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薄三爺。
沈青山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膝蓋失去支撐的瞬間,他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坐在了地毯上。
李秋茹也嚇白了臉,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手裡端著的燕窩全灑在了地毯上。
薄宴沉目不斜視地走到沈知意身邊。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入自己充滿檀木冷香的懷抱里。
指腹隔著西裝布料,占有欲十足地摩挲著她的腰側。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跪坐在地上的沈青山,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怎麼?」薄宴沉薄唇微啟,嗓音低沉慵懶,卻透著讓人膽寒的冷意,「沈董剛才說,要打死誰?」
沈青山渾身冒著冷汗,整件襯衫貼在後背上。
他哆哆嗦嗦地撐著地,牙齒直打架。門外卻在此時突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汽車喇叭聲,緊接著是沈家門衛在對講機里的通報。
「老爺,宇航少爺帶著安安小姐回來了!」
薄宴沉挑了挑眉,捻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重新落在沈青山那張慘白的臉上。
沈青山咽了一大口唾沫,仰起頭,結結巴巴地開口。
「薄……薄三爺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