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三爺怎麼來了?」
沈青山跪坐在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上,牙齒磕碰著打顫。他仰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滾落,砸進地毯的絨毛里。
薄宴沉沒有看他。
他慢條斯理地在一旁的紅木太師椅上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案几上的青花瓷茶盞。
就在這時,大廳外傳來一陣囂張的腳步聲。
「知意在哪?讓她滾出來見我!」薄宇航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鬧夠了沒有?還要我親自來請她回心轉意不成?」
話音未落,薄宇航牽著沈安安跨進了大門。
他今天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裝,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沈安安則穿著一條掐腰的白色蕾絲裙,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膀上,兩人端的是一副恩愛眷侶的噁心做派。
薄宇航剛邁進門檻,臉上的不耐煩就在看清屋內的陣仗時,瞬間卡了殼。
兩排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像鐵塔一樣杵在客廳兩側。
而正中央的紅木太師椅上,坐著他那位常年深居簡出、手段狠辣的親小叔。
薄宴沉穿著純黑的手工西裝,深邃的眉眼藏在裊裊升起的茶霧後。他正低頭撥弄著茶蓋,瓷器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客廳里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薄宇航愣了兩秒,隨即便自作多情地反應了過來。
他以為小叔是聽說了昨晚訂婚宴上的鬧劇,特意趕來沈家,替他這個薄家大少爺撐腰施壓的。
「小叔!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薄宇航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拉著沈安安快步走上前。
路過站在一旁的沈知意時,他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嘲諷:「沈知意,你還真有本事。自己沒臉見人,居然跑到我小叔面前去告黑狀?」
沈安安也跟著幫腔,她伸手捂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柔弱模樣。
「姐姐,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該拿這種私事去打擾小叔。小叔掌管整個薄氏財閥,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這些爭風吃醋的把戲?」
跪在地上的沈青山聽著這對蠢貨的發言,嚇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拼命地給薄宇航使眼色,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卻因為極度的恐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薄宇航根本沒看懂沈青山的暗示。
他轉過頭,討好地看著太師椅上的男人:「小叔,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沈知意這個女人不僅脾氣大,還不知廉恥,我已經決定徹底跟她解除婚約,這種毒婦根本不配進我們薄家的大門。」
薄宴沉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掀起眼皮,深黑的眸子透過茶霧,冷冷地掃了薄宇航一眼。
只這一眼,薄宇航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薄宴沉把手裡的青花瓷茶盞放在案几上。
咔噠一聲輕響。
他沒有理會薄宇航,而是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沈知意身上。
男人伸出那隻帶著紫檀木佛珠的左手,大掌準確無誤地落在沈知意不盈一握的軟腰上。
隔著黑色的職業西裝,他掌心灼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透進來。
沈知意順著他掌心的力道,往前邁了半步,自然而然地靠進了那個充斥著冷冽雪松香的懷抱里。
她沒有反抗,反而順從地將雙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微微彎下腰,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站在面前的薄宇航。
薄宴沉攬著她的腰,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腰側的布料。
「宇航。」
男人的聲音低沉慵懶,在這偌大的客廳里緩緩盪開,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壓。
「見到你小嬸嬸,怎麼不打招呼?」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直直劈在薄宇航的腦門上。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薄宇航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死死盯著薄宴沉按在沈知意腰間的那隻手,瞳孔劇烈地震顫著,連呼吸都停滯了。
「小……小嬸嬸?」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破了個洞的風箱,「小叔,您在開什麼玩笑?她……她是沈知意啊!她是我不要的女人!」
沈安安也如同遭了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那雙畫著精緻眼妝的眼睛,看著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億佛子護在懷裡的沈知意,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
這個被她踩在腳底下、連未婚夫都守不住的落水狗,一轉眼竟然攀上了薄家權力的最高峰?
薄宴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任由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散發著冷香。眼底的溫度卻隨著薄宇航那句「不要的女人」,寸寸結成了寒冰。
站在一旁的林特助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那本燙金的紅皮結婚證,翻開,直接懟到了薄宇航的眼前。
「大少爺,看清楚了。三爺和太太昨天已經領了證。具有法律效力的合法夫妻。」
紅底照片上,沈知意靠在薄宴沉的肩膀上,笑得明媚張揚。
薄宇航看著那刺眼的鋼印,三觀徹底崩塌。
他死活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甩開沈安安的手,指著沈知意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薄宇航像個發瘋的野獸,雙眼通紅,「沈知意,你到底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騙了我小叔?你個心機深重的騙子!你就是為了報復我才故意爬上他的床!」
他一邊吼著,一邊失去理智地朝著沈知意撲過去。
還沒等他碰到沈知意的一片衣角。
薄宴沉眼底殺意翻湧,周身的戾氣瞬間炸開。
他攬著沈知意腰肢的手微微收緊,將她護在自己的安全範圍內。隨後,男人連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
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宛如鬼魅般閃上前。
其中一人抓住薄宇航伸出來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擰。另一人抬起穿著硬挺皮鞋的腳,照著薄宇航的膝蓋窩狠狠踹了下去。
砰!
伴隨著骨頭砸在地磚上的沉悶聲響,薄宇航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這一下踹得極狠,薄宇航疼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臉瞬間扭曲變形,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沈安安嚇得尖叫一聲,捂著嘴連連後退,高跟鞋崴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保鏢沒有停手。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按住薄宇航的後腦勺,硬生生把他的上半身往下壓,直到他的臉幾乎貼到沈知意的高跟鞋鞋尖。
「放開我!我是薄家長孫!你們敢動我!」
薄宇航在保鏢的壓制下拼命掙扎,像一條被按在案板上瀕死的魚。
薄宴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團毫無價值的垃圾。
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佛珠,嗓音低沉冷酷,沒有一絲人情味:「按薄家規矩,長輩新婚,晚輩得敬茶磕頭。」
沈青山跪在旁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家那個躲在廚房門口偷看的傭人,早就被這場面嚇破了膽。聽到「敬茶」兩個字,她趕緊哆哆嗦嗦地端著一個托盤跑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還冒著滾燙熱氣的頂級大紅袍。
傭人戰戰兢兢地走到保鏢旁邊,把托盤遞了過去。
保鏢一手按著薄宇航的脖子,另一隻手端起那杯滾燙的茶水,強行塞進薄宇航那雙還在發抖的手裡。
茶杯外壁的溫度高得燙手。
薄宇航被燙得想要鬆手,保鏢卻眼疾手快地死死捏住他的手背,逼著他端穩。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骨肉傳遞,疼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沈知意垂下眼眸,看著跪在自己腳下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三年。
這三年裡,薄宇航總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對她指手畫腳。現在,風水輪流轉,這個渣男終於像條狗一樣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搭在薄宴沉西裝的衣領上,慢條斯理地幫他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褶皺。
隨後,沈知意紅唇微勾,視線落在薄宇航那張屈辱到變形的臉上。
「乖侄兒,杯子端穩點。」她聲音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催促,「這杯改口茶,小嬸嬸可還等著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