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委曲求全,換來一場滿城風雨的背叛。如今風水輪流轉,那股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暢快感,順著血液一路沖刷過沈知意的四肢百骸。
她蔥白的手指搭在薄宴沉的西裝翻領上,指腹不經意間擦過男人冷硬的下頜線。
薄宴沉順勢扣住她的後腰,將人往懷裡攬了攬。雪松冷香瞬間蓋過了大廳里名貴的薰香,男人結實的胸膛貼著她的脊背,源源不斷地傳遞著滾燙的溫度。
保鏢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往下一壓。
薄宇航的頭顱被迫低了下去,膝蓋骨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聲悶響。他手裡端著那隻青花瓷茶盞,滾燙的茶水溢出杯沿,濺在他手背的皮膚上,瞬間燙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敬茶。」保鏢冷冰冰地催促,膝蓋再次頂上他的後腰。
薄宇航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死死咬著牙,口腔里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雙曾經總是用施捨目光看著沈知意的眼睛,此刻布滿了屈辱的紅血絲。
他抖著手,將茶盞往前送了送,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小嬸嬸……喝茶。」
沈知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垂下眼皮,視線掃過那杯冒著白氣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她靠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連呼吸都沾染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散漫。
「溫度太高。」沈知意聲音清冷,「燙到了長輩,你擔待得起嗎?重倒。」
薄宇航猛地抬起頭,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知意,你別欺人太甚!」他壓低聲音嘶吼,手裡的茶盞晃得厲害,茶水全潑在了他那身高定的白色西裝上。
沈知意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薄宴沉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冷冷地掀起眼皮,深黑的瞳孔里翻湧著駭人的戾氣,大廳里的氣壓隨著他的目光驟然降到了冰點。
「看來大少爺連怎麼端茶都沒學會。」男人薄唇輕啟,字字如刀,「換個新杯子,讓他自己倒。」
躲在廚房門後的傭人戰戰兢兢地跑出來。
她重新端了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把剛燒開的紫砂壺和幾隻空茶盞,哆嗦著放在了薄宇航面前的地毯上。
保鏢鬆開鉗制,一腳踹在薄宇航的小腿上:「自己倒。」
薄宇航屈辱地閉了閉眼睛。
手背上剛才被燙出的水泡已經鼓了起來,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他提起那把沉重的紫砂壺,滾燙的水柱砸進杯子裡,水花飛濺,再次落在他的傷口上。
他疼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卻不敢再發出半點反抗的聲音。
薄宇航端起那杯新倒好的茶,頭顱死死地低著,牙齒咬破了嘴唇。
「小嬸嬸,請喝茶。」
「沒吃早飯?」沈知意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懶洋洋的,「聲音這么小,是沒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裡,還是對你小叔有意見?」
薄宇航的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那個如同神祇般高高在上的男人。薄宴沉連正眼都沒看他,只是把玩著沈知意垂在肩膀上的一縷長發,姿態慵懶到了極點。
可越是這樣漫不經心,越是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是一種純粹的、降維打擊般的無視。
薄宇航引以為傲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一地齏粉。他終於明白,只要薄宴沉坐在這裡,他薄宇航就永遠只配像條狗一樣跪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薄宇航雙手高高舉起那隻青花瓷茶盞,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大廳里嘶吼出聲。
「小嬸嬸!請喝茶!」
這一聲吼得破了音,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慘烈,在寬敞的沈家別墅里久久迴蕩。
跪在旁邊的沈青山嚇得渾身一哆嗦,直接癱軟在地毯上,連擦冷汗的力氣都沒了。整件高檔襯衫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緊緊貼在後背上。
沈知意看著薄宇航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喉嚨里溢出一聲輕笑。
她這才伸出兩根蔥白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捏住茶盞的邊緣。她沒有喝,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溫度,便將杯子隨手擱在了案几上。
「既然茶喝了,長輩的禮數自然不能少。」
沈知意轉過身,從放在太師椅背上的愛馬仕手提包里翻找了兩下。
她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紅色紙幣。那是她昨晚在夜色酒吧買醉時,隨手塞在包里沒給出去的一百塊錢零錢。
沈知意兩指夾著那張紙幣,手腕輕輕一揚。
紅色的鈔票在半空中打了個轉,輕飄飄地落下,精準無誤地砸在薄宇航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上。
最後順著他的鼻樑滑落,掉在他身前那灘打翻的茶水裡,被浸得透濕。
「乖侄兒,這是小嬸嬸給你的改口費。」沈知意雙手環胸,下巴微揚,「拿著買點燙傷膏,別說長輩不疼你。」
跌坐在不遠處的沈安安,將這一切完完全全看在眼裡。
她雙手死死揪著昂貴的白色蕾絲裙擺,修剪精緻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生生劈裂,滲出絲絲血跡。
嫉妒像一團烈火,將她的五臟六腑燒得面目全非。
那個跪在地上、尊嚴盡失的男人,是她費盡心機、不惜背上小三罵名才搶過來的薄家大少爺。
而那個站在高處、被頂級財閥家主護在懷裡肆意妄為的女人,卻是她從小到大都想踩在腳底下的沈知意!
沈安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薄宴沉那張清冷絕世的臉上。
男人正低頭看著沈知意。那雙原本深不見底、令人膽寒的黑眸里,此刻竟然泛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與笑意。
這種極致的偏愛,原本只存在於沈安安最貪婪的夢裡。憑什麼現在全讓沈知意占了去?
沈安安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能就這麼算了。如果今天讓沈知意踩著他們立了威,那她以後在京城名媛圈裡,就永遠抬不起頭了。她肚子裡還有薄家的骨肉,這是她最後也是最強的籌碼。
沈安安眼珠瘋狂轉動,餘光瞥見沈知意正準備轉身跟薄宴沉說話,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小步。
一個狠毒的計劃在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原本癱軟的身體突然繃緊,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被她刻意扭曲出了痛苦萬分的表情。
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額角滾落下來。
「啊——我的肚子!」
沈安安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客廳里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她吸引過去。薄宇航更是驚恐地抬起頭,連手背上的燙傷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沈安安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毯上掙扎著爬起。她借著起身的衝力,像一個失控的瘋子,直直地朝著沈知意所在的方向撲了過去。
她的動作太快,距離又近。
沈知意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帶著一股劣質的玫瑰香水味撲面而來。
沈安安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體突然以一個誇張的姿態往後倒去,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指甲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砰!
沈安安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白色蕾絲裙的裙擺,一點點滲透出來,在地板上暈染出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她虛弱地抬起手,指著站在原地連手指都沒動過的沈知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你就算恨我搶了宇航哥,也不能推我肚子裡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