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舉著手裡那個價值連城的喜馬拉雅鉑金包,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薄宴沉被她這副護食又心疼的小模樣逗笑了。胸腔深處溢出一聲低啞的輕笑,震得空氣里的雪松冷香都跟著翻湧起來。
他長腿一邁,走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鉑金包的提手,連包帶她的手一起壓了下去。
「今天在沈家,那塊地毯髒了你的鞋。」男人垂著眼眸,視線掃過她光裸的腳踝,「隨便讓人給你換幾雙新的。」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
她指著滿地快要堆到天花板的橙色和黑色禮盒,聲音都在打顫。
「換幾雙?你管這叫換幾雙?」她撥開擋在面前的薄宴沉,走到那座奢侈品小山前,「你這是把整個生產線都搬回私宅了吧!」
站在一旁的幾位商場專櫃經理早已經汗流浹背。
領頭的經理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台純黑的平板電腦,臉上的笑容挑不出一絲毛病。
「太太,三爺吩咐我們將當季所有適合您尺碼的高定鞋履、成衣以及全球限量款包袋全送過來了。您看看清單,如果不滿意,我們立刻調取歐洲總部的庫存。」
沈知意低頭掃了一眼平板上的那一長串零,太陽穴突突直跳。
雖然花的不是她的錢,但刻在骨子裡的財迷屬性讓她覺得心頭在滴血。
她踢掉腳上的拖鞋,光腳踩在柔軟的阿富汗純毛地毯上,轉身窩進了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薄宴沉也不攔她,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大掌自然而然地撈起她一側的腳踝,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男人掌心溫熱的觸感貼著腳腕的肌膚傳來,沈知意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想要往回縮。
「別動,地上涼。」薄宴沉抬眼警告,手裡的動作卻輕柔,順手拿過一雙嶄新的平底鞋替她套上。
沈知意咬著下唇,乾脆摸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匿名情感論壇。
手指在屏幕上翻飛,標題打得啪啪作響:【宿醉閃婚了個千億財閥,因為踩了一塊髒地毯,他把商場搬空了。老公太敗家怎麼治?】
帖子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復的提示音就瘋狂響起。
「樓主,你如果想凡爾賽,可以直接把錢砸我臉上,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傷害我。」
「踢了他,讓我來承受這份敗家的痛苦!」
「醒醒姐妹,工頭喊你去搬磚了,夢裡啥都有。」
沈知意看著評論區一溜水的「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一隻帶著紫檀木佛珠的手突然從她頸側伸了過來。
薄宴沉不知道什麼時候湊近了。下巴虛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深黑的瞳孔掃過手機屏幕上的那些評論。
男人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側,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看來,網友們覺得我花得還不夠多。」薄宴沉薄唇微啟,嗓音里透著一股子散漫的縱容,「薄太太,你這帖子發得有些名不副實。」
沈知意啪地一聲把手機扣在沙發墊上,轉過頭瞪他。
兩人距離太近,她的鼻尖差點擦過他的側臉。四目相對,空氣里的溫度不可抑制地攀升。
「薄宴沉,你有錢也不能這麼造作。」她端起老闆娘的架子,伸出蔥白的手指戳了戳他堅硬的胸膛,「照你這種買法,薄氏遲早被你敗光。」
薄宴沉不僅沒躲,反而順勢握住了她那根作亂的手指。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純黑色的百夫長黑金卡,邊緣鑲嵌著一圈碎鑽,低調中透著令人窒息的昂貴感。
男人動作輕柔地掰開她的手心,將那張帶著他體溫的黑卡放了進去。
「既然薄太太心疼我的錢。」薄宴沉反手將她的五指合攏,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以後薄家的財政大權,就交給你來管。」
沈知意感受著手心硬質卡片的觸感,呼吸一滯。
「密碼多少?」她脫口而出。
薄宴沉喉結滾動,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他微微低頭,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報出了一串六位數的數字。
沈知意的眼睛瞬間睜圓了。
「這串數字……」她猛地抬起頭,清亮的眼底寫滿了不可思議,「你怎麼會用我的生日當密碼?」
薄宴沉面不改色地退開半步,重新拉開安全距離。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記性不好,隨便拿了你資料上的日期設置的。」男人放下水杯,捻著佛珠往二樓書房走,「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薄氏總部報到。」
夜色漸深。
沈知意洗完澡,穿著真絲睡裙坐在主臥的梳妝檯前。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是沉香木混合著橙花的味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藥理安神功效。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個正在冒著白煙的香薰機上。
這股味道,是她作為頂級調香師「Z神」在三年前親手調配的一款絕版安神香。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連配方都被她鎖在沈家那個已經被搬空的保險柜里。
薄宴沉怎麼會有?
不僅是香薰。
沈知意轉過頭,視線掃過衣帽間裡那些已經按顏色和款式分門別類掛好的高定成衣。
每一件衣服的剪裁,完美貼合她的身形。今天下午那一座奢侈品小山裡的鞋子,每一雙都是精確到毫米的36.5碼,連她偏愛半墊的習慣都照顧到了。
再回想起剛才他隨口報出的黑卡密碼。
一個龐大財閥的掌權人,會隨隨便便拿一個剛領證的協議妻子的生日,去當所有資產的密鑰?
沈知意捏著木梳的手指泛起了一層蒼白。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酒吧里他看似隨意的搭訕;民政局裡工作人員熟練得毫無破綻的蓋章流程;他行雲流水般拿出那份專門為她量身定製的「男德守則」。
甚至,就連他剛才給她穿鞋時,大掌托著她腳踝的力度,都透著一種熟稔的習慣。
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要撞破肋骨。
所有的巧合串聯在一起,只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又心驚肉跳的真相——薄宴沉,在圖謀她,而且圖謀了很久。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把手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薄宴沉穿著那件灰色的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的視線撞上她那雙帶著審視與震驚的眼睛,步子微微一頓。
「還沒睡?」他走過來,將牛奶放在梳妝檯上,冷冽的雪松香瞬間占據了沈知意周遭的空氣。
沈知意沒有去接牛奶。
她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手工地毯上,一步步逼近眼前的男人。她仰起頭,死死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薄宴沉,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她聲音發緊。
「你說。」男人垂眸看她,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黑金卡拍在他的胸口,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那份暗戀我八年的日記本,敢不敢拿出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