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份暗戀我八年的日記本,敢不敢拿出來給我看看?」
黑金卡緊緊貼著他胸口的真絲睡衣。指尖傳來的,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
薄宴沉動作一頓。
撥弄紫檀木佛珠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房間裡安靜下來,加濕器噴吐著白霧,將她身上的橙花香與他獨有的雪松味纏繞在一起。
他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遮住了瞳孔深處翻湧的暗芒。
胸腔深處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震得她指尖發麻。
「日記本?」他抬起手,大掌直接包裹住她的手腕,「薄太太,言情小說看多了。」
他否認了日記,卻沒有否認謀劃。
沈知意想要抽回手,男人的力道卻不容拒絕。掌心的溫度高得灼人,順著皮膚紋理直往她心裡鑽。
「跟我來。」他牽著她,越過梳妝檯,大步朝主臥外走去。
「去哪?」
沈知意赤著腳踩在走廊厚實的地毯上,只能加快腳步跟上他的節奏。
薄宴沉沒有回答。他牽著她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私人書房,推開厚重的雙開木門。
書房內瀰漫著沉香木的氣息。他沒有在巨大的黃花梨書桌前停留,而是徑直帶她走向最深處的那面整牆書櫃。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某本外文書的書脊上。
咔噠。
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響起。厚重的書櫃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隱藏在背後的空間。
看清裡面的景象,沈知意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那是一個世界頂級的專業調香實驗室。
無影燈散發著純白的光暈。靠牆的恆溫玻璃櫃裡,整齊排列著市面上千金難求的珍稀香料。保加利亞玫瑰精油、極品沉香、天然龍涎香,全都是她平日裡最慣用的提純原料。
正中央,是一張冷光熠熠的定製不鏽鋼操作台。
沈知意鬆開他的手,不自覺地走進去。
她指尖滑過冰冷的操作台邊緣,視線掃過那些擺放得錯落有致的燒杯、試管和滴管。每一個器皿的擺放位置,都完美契合她這個左撇子的私人習慣。
這絕不是一天兩天能湊齊的。
她轉過身,胸口微微起伏。
「你準備了多久?」沈知意聲音發澀,目光死死盯住門口的男人。
薄宴沉站在陰影交界處,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半年。」他邁開長腿走進來,真絲拖鞋踩在無塵地板上,寂靜無聲。
半年。
那時候她還沒看清薄宇航的真面目,還在沈家的泥潭裡苦苦掙扎。
沈知意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腰抵上了冰冷的不鏽鋼操作台。金屬的寒意隔著睡裙布料滲透進來,卻壓不住她心頭竄起的火苗。
「所以,酒吧那晚……」她咽了口唾沫。
「『夜色』是薄氏的產業。」他再次逼近一步,「你前腳剛進門,經理的電話就打到了我手機上。」
「民政局的半夜加班呢?」
「工作人員早就在等我的指令。」
薄宴沉停在她面前。皮鞋鞋尖抵著她赤裸的腳趾。
他抬起雙臂,撐在她身側的操作台邊緣,將她整個人圈禁在他與冷硬的金屬之間。
冷冽的雪松香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徹底鎖死了她的退路。
「你算計我。」沈知意仰起頭,對上他深邃的黑眸,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從一開始,你就撒好了網,等著我往裡鑽。」
薄宴沉低下頭,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泛紅的眼尾和緊抿的唇瓣。
男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圈。
「是。」他承認得坦蕩,毫不掩飾眼底的野心。
他再度壓低身子,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低啞的嗓音裡帶著致命的蠱惑,像帶著倒刺的羽毛刮過她的耳膜。
「如果我不步步為營,你怎麼會乖乖跳進我的碗裡?」
實驗室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沈知意凝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被人當成獵物算計,本來是一件令人作嘔的事。
可是面對這個男人,她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
他沒有折斷她的翅膀,反而親手遞給她一把刀去手刃仇人,為她築起一座防風避雨的堡壘,甚至把千億家底都捧到了她面前。
這哪裡是算計,這分明是明目張胆的偏愛。
沈知意蜷起手指,一把揪住他胸口的真絲衣襟,用力往下一扯。
「小叔這算盤,打得全京城都聽見了。」她扯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費這麼大勁把我圈進來,圖什麼?」
薄宴沉喉嚨里溢出一聲低嘆。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柔軟的下唇。帶著薄繭的觸感激起一陣酥麻。
「圖你。」
兩個字,沉甸甸地砸落下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低下頭,偏過臉,薄唇精準地印在了她的唇角。
沒有深入,只是一個克制到極點的觸碰。男人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側頰,灼熱的溫度順著相貼的肌膚,一路燒進了她的心裡。
沈知意的睫毛劇烈顫動。揪著他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緊,將名貴的真絲面料抓出一團褶皺。
協議盟友的界限,在這座靜謐的實驗室里,被徹底碾碎。
曖昧的火星在兩人之間瘋狂蔓延。
……
第二天上午。
明媚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在不鏽鋼操作台上。
沈知意換了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她正拿著一支玻璃滴管,全神貫注地調配著手裡的香水。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會浮現出昨晚他落在唇角的那點溫度。
她捏著滴管的手指微微發熱。
將一滴提純的廣藿香滴入燒杯,深沉悠遠的木質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她想復刻一款帶有自己體香的安神香,好讓那個患有幽閉恐懼症的男人帶在身邊。
薄宴沉一早就去總部開股東大會了,偌大的私宅里靜謐無聲。
就在她準備拿玻璃棒攪拌時,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
書房的雙開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平日裡穩重得體的趙管家,此刻額頭上全是汗。他連門都顧不上敲,直接衝進了實驗室,臉色發白,連聲音都在劈岔。
「太太!」
沈知意手腕一抖。
玻璃棒「叮」的一聲磕在燒杯壁上。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扯過一條干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慌亂的管家。
「趙叔,出什麼事了?天塌了?」
趙管家大口喘著氣,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私宅大門的方向。
「老夫人來了!已經到門口了!」
沈知意心裡「咯噔」一下。
薄宴沉的母親?傳說中那位手腕強硬、連薄老爺子都要忌憚三分的薄家前任女主人?
豪門婆婆突襲,那些狗血電視劇里的橋段瞬間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甩支票?潑咖啡?還是直接帶人來把她掃地出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隨意的毛衣,又看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深吸了一口氣,如臨大敵。
「帶了幾個保鏢?」她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問,「她手裡……拿支票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