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幾個保鏢?」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問,「她手裡……拿支票本了嗎?」
趙管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沒帶保鏢,就老夫人一個人。」他壓低聲音,眼神直往雙開木門外飄,「但那氣場……太太,您還是趕緊準備一下吧。」
話音剛落,走廊上便傳來一陣沉穩的高跟鞋叩擊聲。
噠。噠。噠。
清脆的鞋跟踩在走廊邊緣的大理石地磚上,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從容,直直地敲在沈知意的神經上。
實驗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淡淡的頂級沉香混合著玫瑰純露的味道,先一步飄進了無影燈籠罩的空間裡。
沈知意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向門口。
一位穿著深紫色暗紋真絲旗袍的貴婦跨過門檻。她肩上披著一條純白色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頸上那串拇指大小的祖母綠翡翠項鍊,在冷光下折射出幽深懾人的綠芒。
陸佩蘭,薄家上一任殺伐果斷的女主人。
沈知意將擦手的毛巾隨手丟在不鏽鋼操作台上。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揚,進入了絕對的備戰狀態。
在沈家那個泥潭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見多了這種豪門貴婦的嘴臉。
無非就是打壓、羞辱,再用錢砸人。她腦子裡已經在一秒鐘內,調取出了十幾種反擊「惡婆婆」的尖酸台詞。
陸佩蘭的目光掃過一排排陳列著珍稀香料的恆溫櫃,最後直直地鎖死在沈知意身上。
那雙經歷了歲月沉澱的鳳眼微微眯起,帶著審視的意味。
沈知意沒有退讓。她站在操作台後,任由對方上下打量,清凌凌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怯懦。
「你就是沈知意?」
陸佩蘭開了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沈知意嗓音清脆,落落大方。
陸佩蘭沒再說話。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實驗室角落那組深灰色的真絲沙發前,優雅地坐了下去。
她將臂彎里那只限量版的鱷魚皮愛馬仕放在身側。
趙管家見狀,立刻彎腰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茶几上,隨後識趣地退出實驗室,順手帶上了沉重的木門。
房間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空氣凝滯。加濕器噴吐白霧的嘶嘶聲被無限放大。
陸佩蘭伸出戴著翡翠玉鐲的手,按在愛馬仕包的金屬搭扣上。
咔噠一聲脆響。
包被打開。她從中抽出一本燙金封面的支票簿,拔出別在上面的鋼筆。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沙沙聲。
刺啦——
一張寫滿零的支票被她撕了下來。
陸佩蘭抬起手,將那張輕飄飄的紙張「啪」的一聲拍在玻璃茶几上。
「過來,坐。」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語氣生硬。
沈知意咬了下內唇,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果然來了。豪門狗血劇的經典保留節目,一出場就甩支票。
她踩著平底鞋走過去,在陸佩蘭對面坐下。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桌面上的那張支票。
開頭一個五,後面跟著一串晃眼的零。五千萬。
沈知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五千萬就想打發她?薄宴沉昨晚可是連千億資產的黑卡都上交了。這點錢,恐怕還不夠買薄宴沉私庫里的一座玉雕。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環胸,已經準備好開口說那句「五千萬不夠我離開他」。
甚至連眼神里的那三分譏笑、三分薄涼都醞釀到位了。
就在沈知意嘴唇微啟的瞬間。
陸佩蘭突然傾身上前。
原本端在架子上的雍容貴婦,像變魔術一樣,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她一把越過茶几,死死抓住了沈知意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力道大得驚人,沈知意連抽手的機會都沒有。
「丫頭,這五千萬拿著,當零花錢買包背!」
陸佩蘭眼底爆發出熱烈的光芒,抓著她的手上下搖晃了兩下,連帶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都撞得叮噹響。
沈知意準備了一肚子的惡毒台詞,全被這一聲「丫頭」給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瞳孔微縮,大腦出現了長達五秒的空白。
「您……說什麼?」她乾澀地擠出幾個字。
「我說,這錢你拿著花!不夠媽再給你簽!」陸佩蘭乾脆坐到了沈知意身邊,親熱地拍著她的手背,「只要你能忍受我那個面癱無趣的工作狂兒子,不跟他離婚,媽以後每個月給你打錢!」
沈知意僵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化作了一尊石像。
劇情發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這跟她預想的豪門惡婆婆棒打鴛鴦的戲碼,差了十萬八千里。
「媽知道委屈你了。」
陸佩蘭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薄宴沉那小子,從小就像個木頭樁子。冷冰冰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三十歲的人了,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三米以內!」
陸佩蘭越說越來氣,指著門外的方向開始大倒苦水。
「我上個月去相國寺求籤,那老方丈居然說他六根清淨,天生佛骨!你說氣不氣人?我生個兒子是讓他來繼承家業的,不是讓他去廟裡撞鐘的!」
沈知意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回想起昨晚那個把她壓在操作台上、眼神里充滿占有欲和野心的男人。
六根清淨?天生佛骨?
這老方丈怕是個騙子吧。那個男人撩撥起人來,一套接一套的,哪裡像個性冷淡的木頭?
「我連夜給他安排了八個名媛相親。」陸佩蘭繼續控訴,眼角都快擠出眼淚了,「你猜他幹了什麼?」
「幹了什麼?」沈知意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坐在包廂里,手裡轉著那破木頭珠子,硬生生給人家姑娘念了兩個小時的金剛經!把人姑娘嚇得連夜買機票出國了!」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薄宴沉的這波操作,確實夠狠。難怪那些想爬床的女人都鎩羽而歸。
「我都以為他要孤獨終老,或者出家當和尚去了。誰知道他昨晚突然讓管家傳話,說他領證了!」
陸佩蘭激動地握緊沈知意的手,眼底閃爍著看救世主一樣的光芒。
「丫頭,你是我們薄家的大功臣啊!這五千萬你先拿著,就當是媽給你發的精神損失費。以後他要是敢對你冷暴力,你直接告訴我,我拿拐杖敲斷他的腿!」
沈知意低頭看著被塞進掌心的那張輕飄飄的支票。
紙張的邊緣有些刮手。五十個百萬的零,在此刻看起來不再是侮辱,反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護工費」。
她原本豎起的防備高牆,在這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婆婆面前,轟然倒塌。
沒有豪門的算計,沒有門第的偏見,只有對兒子終身大事的深深絕望和對她的盲目感激。
沈知意捏著那張支票,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合不攏嘴、一點豪門架子都沒有的老夫人,心裡的那股警惕徹底煙消雲散。
「媽,您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陸佩蘭大手一揮,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豪門生存第一條,拿錢辦事。走,媽教你怎麼在這個家裡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