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嘴角的笑容明媚耀眼。她用力按下了連接著中央空氣循環系統的噴灑鍵。
淡金色的液體瞬間霧化，順著場館內隱藏的通風管道，無聲無息地噴涌而出。
二樓VIP看台上，沈知意單手端著熱拿鐵，指尖在骨瓷杯壁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薄宴沉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頭頂直射下來的冷氣。他左手攬在她的細腰上，大拇指隔著米白色的針織衫布料，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腰窩。
男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雪松香。
「這就是你說的，驗收成果？」他壓低嗓音，胸腔傳來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
沈知意偏過頭，兩人鼻尖擦過。
她沒有躲，反而將身體的重量往他懷裡靠了靠。紅唇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薄總，好戲開場了。你帶防毒面具了嗎？」
樓下大廳里，霧化的香水已經順著冷氣落了下來。
起初，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像極了雨後被踩碎的松針，夾雜著一絲微苦的陳皮香。
坐在前排的商界大佬們紛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不錯，這味道聞著確實讓人心頭一靜。」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投資人點了點頭，舉起手裡的香檳杯。
薄宇航站在主桌旁，聽著周圍的讚美，胸膛挺得老高。
他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沈安安，仿佛已經看到了薄家二房重新掌權、將薄宴沉踩在腳底的那一天。
沈知意站在二樓，冷眼看著下面這群深呼吸的人，在心裡默念：十，九，八……三，二，一。
十秒鐘的時間，化學反應在這些人的腸胃裡徹底爆發。
台上的沈安安正準備舉起麥克風，說幾句感謝薄宇航栽培的場面話。
突然，她的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像是有幾百條泥鰍在腸子裡瘋狂攪動，一股無法控制的濁氣直衝直腸。她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雙腿下意識地夾緊。
可是，那股氣流太過龐大，根本不受括約肌的控制。
「噗——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通過沈安安手裡那支貼著嘴唇的麥克風，被千萬級別的立體聲環繞音響無限放大，轟然砸在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場館，死一般的寂靜。
投資人舉到嘴邊的香檳停住了，媒體記者的閃光燈卡殼了。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台中央那個穿著深V魚尾禮服、打扮得像個仙女一樣的女人。
沈安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拿著麥克風的手抖得像篩糠，張了張嘴想解釋：「不……不是我……」
「噗嚕嚕嚕——」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連串響亮且綿長的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全場。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她魚尾裙後擺的亮片都跟著顫抖了兩下。
這下，誰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惡臭，以沈安安為中心，如同核爆一般向四周擴散。
那味道，像是發酵了十年的臭雞蛋，混合著下水道里腐爛的死老鼠。
「嘔——」
前排那位誇獎香味的投資人，臉色瞬間憋成了豬肝色。他手裡的香檳杯砸在地上，整個人彎下腰，對著面前的紅木長桌乾嘔起來。
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款名為「強效催屁散」的古法神香，藥效對每一個深呼吸過的人一視同仁。
「噗——」
「砰砰！」
宴會廳里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交響樂。
那些穿著阿瑪尼定製西裝的總裁、踩著紅底鞋的名媛，一個個捂著肚子，面容扭曲地彎下了高貴的腰顱。
場面徹底失控。
惡臭熏天，整個大廳變成了人間煉獄。
媒體記者們受過專業的職業訓練。他們一邊用西裝袖子死死捂住鼻子，眼淚被熏得狂流，一邊敬業地舉起手裡的長槍短炮。
咔嚓！咔嚓！
刺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將沈安安捂著肚子、夾著腿、滿臉絕望的社死瞬間，360度無死角地記錄了下來。
「別拍了！你們別拍了！」
沈安安急得大哭出聲。眼淚沖刷著臉上的厚重粉底，留下一道道慘白的溝壑。
她試圖蹲下身子擋住鏡頭。
可她忘了，哭泣需要抽動橫膈膜。腹腔壓力一增大，腸道里的氣體被擠壓得更加肆無忌憚。
「噗——轟！」
伴隨著她的哭喊，一個更具穿透力的響聲炸開。
沈安安徹底崩潰了。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舞台光潔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發出一陣陣變了調的哀嚎。
越嚎，放得越響。
二樓看台上，沈知意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晃，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薄宴沉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他看著樓下那群衣冠楚楚卻醜態百出的商界名流，深黑的眼眸里划過一抹嘲弄。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從西裝內襯裡抽出一塊深灰色的真絲方巾。
他側過身，將那塊帶著濃烈檀木冷香的方巾，輕輕覆在沈知意的口鼻上。
「別呼吸下面飄上來的空氣，髒了肺。」
薄宴沉的手指隔著絲巾，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頜線。他低下頭，滾燙的視線鎖住她那雙狡黠的狐狸眼，喉結慢慢滾動。
「薄太太這齣戲，排場夠大。」
沈知意隔著絲巾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雪松味。
她抬起手，覆在男人按著絲巾的手背上。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眼尾微微上挑。
「這才哪到哪。薄宇航的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一樓主桌旁。
薄宇航的臉已經綠得發黑了。他離舞台最近，吸入的香水霧氣也最多。
腸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襲來。他死死咬著牙，臀部肌肉繃得像一塊生鐵，生怕自己也在大庭廣眾之下泄出底線。
聽著周圍同行們壓抑的悶響和乾嘔聲，薄宇航的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
完了。全完了。
今天來這裡的全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場發布會一開，薄家二房不僅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還要面臨無數違約和索賠。
他苦心經營的心血，全被台上那個還在哭嚎放屁的蠢女人給毀了！
「還愣著幹什麼！關掉音響！關掉空調！」
薄宇航頂著滿頭的冷汗，衝著旁邊已經傻眼的劉主管嘶吼。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舞台。
一把揪住沈安安的頭髮，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宇航哥……救我，我的肚子好痛……」
沈安安哭得滿臉花妝，試圖往他懷裡撲。
薄宇航嫌惡地一把將她推開。那股濃烈的惡臭直衝他的天靈蓋，熏得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鐵青著臉，扯住沈安安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樣把她往舞台側面的安全通道拽。
就在薄宇航拽著人走到台階邊緣時。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混亂不堪的人群，掃向了二樓那間視野最好的VIP看台。
深灰色的單向隔音玻璃前。
沈知意正靠在那個高不可攀的男人懷裡。她手裡端著那杯熱拿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
沈知意不僅沒有躲閃，反而舉起手裡的骨瓷咖啡杯，隔空對著薄宇航的方向，做了一個輕佻的「乾杯」動作。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憐憫。
薄宇航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昨晚在調香部辦公室看到的那張寫著「絕密初級配方」的草稿紙，沈知意今天從頭到尾連個面都沒露的異常舉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這不是意外！
這是沈知意布下的一個死局！她早就知道沈安安會去偷配方，故意留下一份能讓人身敗名裂的毒藥，眼睜睜看著他們像跳樑小丑一樣在這個舞台上自取其辱！
憤怒、屈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挫敗感，瞬間衝散了薄宇航僅剩的理智。
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一把將還在抽泣的沈安安甩給旁邊嚇傻了的助理，咬碎了後槽牙。
薄宇航甩開攔路的保安，踩著滿地的狼藉，大步流星地沖向通往二樓VIP看台的旋轉樓梯。
他一腳踹開看台包廂厚重的橡木大門。
看著那個被薄宴沉護在懷裡、笑得風輕雲淡的女人，薄宇航雙眼猩紅，指著她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出聲。
「沈知意，你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