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焦急的聲音像一盆帶冰碴子的冷水,順著聽筒直直潑下。
沈知意眼底的惺忪睡意在瞬間被凍結成冰。她猛地坐起身,真絲被順著光潔的肩膀滑落,堆疊在腰間。
敢動她媽媽的遺物,沈青山是在找死!
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
一隻帶著滾燙體溫的大手從被子裡探出,準確無誤地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稍一用力,便將她重新帶回那個充滿雪松冷香的懷抱里。
「出什麼事了?」薄宴沉尚未完全清醒。
男人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慵懶沙啞,下巴下意識地蹭了蹭她的後頸。帶刺的胡茬刮過嬌嫩的肌膚,惹得沈知意瑟縮了一下。
「沈青山要把我媽留下的保險柜賣給地下錢莊。」沈知意按住他作亂的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得回一趟沈家。」
薄宴沉狹長的眼眸緩緩睜開。
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膽寒的清明。他撐起上半身,冷硬的胸肌在昏暗的光線下勾勒出危險的弧度。
男人沒有多問半句廢話。
他長臂一伸,從床頭柜上拿過自己的黑色定製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魏青,帶上你手裡所有的人,樓下集合。」薄宴沉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回桌上。
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鎖住沈知意那雙透著殺氣的眼睛。
「魏青是薄氏安保團隊的隊長,退役特種兵。今天,他和他手底下的人,全部歸你調遣。」
沈知意愣了一瞬,視線撞進他毫無保留的黑眸里。
薄宴沉抬起手,將她散亂在臉頰邊的一縷長發別到耳後。指腹帶著薄繭,安撫性地摩挲著她的耳垂。
「去吧,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他沉聲道,「天塌了,有薄家頂著。」
沈知意喉嚨有些發緊。她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兩秒,隨後掀開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
十五分鐘後。
五輛全黑的防彈越野車如同幽靈般駛出薄家私宅,碾碎了清晨尚未散去的薄霧,直奔沈家別墅。
沈知意坐在頭車的后座,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工裝外套,長發高高束起。
耳朵里的微型藍牙耳機閃爍著藍光。
「老大,沈家別墅的防火牆已經搞定了。」葉凡的聲音伴隨著快速敲擊鍵盤的噼啪聲傳來,「監控畫面全部替換成了昨天的循環錄像,紅外線報警器已切斷。」
「地下錢莊的人還有多久到?」沈知意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們從城南出發,遇到早高峰堵車,大概還有二十分鐘。」
「足夠了。」
沈知意垂下眼睫,把玩著手裡的一把摺疊瑞士軍刀。金屬刀刃在指間翻飛,折射出冷厲的寒芒。
車隊在距離沈家別墅半條街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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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帶著十幾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動作輕如貓步,迅速控制了沈家的前後門。幾個還在打瞌睡的門衛,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一記手刀劈暈,拖進了綠化帶。
沈知意踩著黑色馬丁靴,大步邁進沈家大門。
別墅里靜悄悄的。沈青山昨晚在酒局上喝多了,李秋茹和沈安安大概還在夢鄉里做著攀附權貴的美夢。
她徑直走上二樓,一腳踹開了沈青山書房的實木門。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隔夜的菸草味和劣質雪茄的酸臭氣。沈知意嫌惡地皺了皺眉,走到那面掛著山水畫的牆壁前。
她伸手取下畫框。
牆壁上露出一個鑲嵌在鋼筋混凝土裡的銀色保險柜。
這是當年蘇晚秋,也就是沈知意的母親,為了防備沈青山,特意找瑞士工匠秘密定製的。沈青山這些年砸過、撬過,甚至找過開鎖專家,都拿這個鐵疙瘩束手無策。
只因為,這台保險柜的終極密碼,不是數字,也不是指紋。
「嘀——」
沈知意按下啟動鍵,一個微型的視網膜掃描儀彈了出來。
她微微彎腰,將左眼對準掃描儀的探頭。
一道幽綠色的光線掃過她的瞳孔。
「虹膜比對成功,歡迎回來,蘇女士。」
機械女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緊接著,保險柜內部傳來幾聲沉悶的齒輪咬合聲。
「咔噠。」
厚重的金屬櫃門緩緩彈開。
沈知意拉開櫃門,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那疊泛黃的文件。
那都是蘇晚秋當年創立沈氏香業時留下的核心股份證明,上面還有母親清秀的親筆簽名。在文件下方,壓著一本用油紙包著的線裝古籍,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
那是蘇家祖傳的非遺古香譜。
沈知意眼眶泛起一陣酸澀。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文件和香譜小心翼翼地裝進隨身的防水背包里。
「太太,下面還有東西。」站在一旁的魏青低聲提醒。
沈知意定睛一看。
在保險柜的最底層,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根金條,還有幾份沈青山私下轉移公司資產的陰陽合同。
這老狐狸,竟然把這當成了自己的秘密金庫。
沈知意扯起半邊唇角,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
「帶了個包嗎?」她偏過頭問魏青。
魏青立刻遞上一個黑色的戰術旅行袋。
沈知意伸出手,將那些金條和陰陽合同一股腦全掃進袋子裡。連一枚掉在角落裡的硬幣都沒給沈青山留下。
整個保險柜被搬得空空如也,連裡面的灰塵都被風捲走了一大半。
她走到沈青山的黃花梨書桌前,抽出一張帶有沈氏抬頭的高級信箋紙,拔出筆筒里的鋼筆。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留下力透紙背的幾行字。
沈知意拿著那張紙,走回保險柜前,將信箋端端正正地擺在空蕩蕩的金屬隔板上。
「撤。」她拉上背包拉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門需要重新鎖上嗎?」魏青跟在身後請示。
「鎖什麼?」沈知意跨出書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門敞開,讓地下錢莊的人直接進來。沈董不是急著要錢嗎?讓他親自跟債主慢慢談。」
黑色的越野車隊在晨光徹底亮起前,悄無聲息地撤離了沈家別墅。
二十分鐘後。
兩輛滿是泥點子的麵包車停在沈家門口。十幾個紋著花臂、拿著鋼管的壯漢罵罵咧咧地衝進別墅。
巨大的動靜終於把還在熟睡的沈青山吵醒了。
他連滾帶爬地穿著睡衣跑出臥室,迎面就撞上了領頭的光頭男人。
「沈青山,你要賣的保險柜呢?老子帶人帶錢過來了,貨在哪!」光頭用鋼管敲著樓梯扶手,眼神兇狠。
「在書房!就在書房!」
沈青山滿頭大汗,點頭哈腰地領著這群煞神衝進書房。
「只要你們能把這柜子切開,裡面的股份全抵押給你們!」他一邊擦汗,一邊指著那面牆。
然而,當他看清牆上的畫面時,喉嚨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山水畫扔在地上,保險柜的金屬門大敞著,裡面空得能跑馬。
別說股份和金條了,連個紙片都沒剩下。
唯一的例外,是平鋪在隔板中央的那張白色信箋。
沈青山雙腿打著擺子,顫巍巍地走上前。
白紙黑字,字跡娟秀卻透著嘲諷:
【感謝沈董替我母親保管遺物多年。連本帶利,我全拿走了。留個空柜子,祝您和地下錢莊的大哥們合作愉快。——沈知意】
「沈知意……這個逆女!」
沈青山死死捏著那張紙,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一股腥甜的液體直衝喉嚨。他眼前一黑,「哇」地一聲,狂噴出一口鮮血,點點紅斑濺落在白紙上。
「沈青山!你他媽敢耍老子?給我打!」光頭的怒吼聲成了沈青山聽到的最後聲音。
他雙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後栽倒,徹底暈死過去。
另一邊,大獲全勝的沈知意坐在回程的車裡。
她摸著背包里的古香譜,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厚重感,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大半。
車隊平穩地駛入薄家私宅的大門。
沈知意推開車門,邁下車。她正準備去主臥給那個還在睡覺的男人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順便分享戰果。
可剛走上台階,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整棟占地數千平米的別墅,漆黑一片,連花園裡的景觀燈都熄滅了。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早晨的陽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原本應該在各司其職的傭人們,此刻全都神色慌亂地聚在玄關外的空地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沈知意心頭猛地一跳。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電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趙管家的胳膊。
趙管家老淚縱橫,連聲音都劈岔了,急得直跳腳。
「太太,停電了,先生被困在地下酒窖里,門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