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咆哮聲穿透厚重的防彈玻璃,伴隨著鐵門被瘋狂搖晃的「哐當」巨響,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裡顯得刺耳又驚心。
沈知意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
胸腔里的心臟劇烈跳動,撞擊著肋骨。她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腰間橫著的那條結實的手臂卻陡然收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重新跌回那個散發著雪松冷香的胸膛里。
「薄宴沉……」她壓低聲音,伸手去推身側的男人,「外面是薄宇航。」
男人連眼睛都沒睜。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帶著薄繭的大掌順著她的脊椎骨緩緩往上滑,安撫似的捏了捏她的後頸。
「讓他吠。」
薄宴沉的嗓音帶著被吵醒的慵懶與沙啞,呼吸間噴灑出的熱氣,盡數落在她的鎖骨上。
窗外的雷聲轟鳴,夾雜著薄宇航破了音的叫罵。
「沈知意!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滾出來!」
那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惹人生厭。
薄宴沉撫摸她後頸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漆黑的臥室內,男人深邃的眸底划過一抹濃重的殺氣,周身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冰點。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
冷白皮的背肌在昏暗的壁燈下泛著緊緻的光澤。薄宴沉隨手扯過床尾那件純黑色的真絲睡袍,披在寬闊的肩膀上。
帶子沒有繫緊,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
沈知意跟著坐起來。
她剛想下床,一件帶著男人體溫的衣物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那是另一件與他身上款式相同的黑色情侶睡袍。
「穿上。」薄宴沉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的冷厲在觸及她的瞬間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幽光。
沈知意將睡袍裹在身上。
絲滑的布料貼著肌膚,尺寸寬大得出奇。她的肩膀根本撐不起來,領口松松垮垮地滑向一側,露出大半個瑩潤的肩膀。
她剛想伸手去拉扯領口,男人的大掌已經探了過來。
薄宴沉沒有幫她整理衣服。
他修長的五指穿插進她原本柔順的長髮里,故意揉亂了她的髮絲。幾縷碎發凌亂地貼在她白皙的臉頰邊,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頹靡與曖昧。
就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歡愛,被人強行從中打斷。
沈知意愣住了,仰起頭看他:「你幹什麼?」
薄宴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暴露在空氣中的修長脖頸上。男人突然俯下身,單手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微微仰起頭。
微涼的薄唇毫無預兆地貼上她頸側的動脈。
「嘶——」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僅吻了上去,甚至惡劣地用牙齒在那塊嬌嫩的皮膚上輕輕研磨、吮吸。
直到那片白皙的肌膚上綻開一朵靡艷刺目的紅梅,薄宴沉才滿意地直起身。他用指腹在那塊紅痕上摩挲了兩下。
「去見客。」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兩人走下旋轉樓梯。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冰冷的光。趙管家正帶著幾個保鏢站在玄關處,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
「先生,大少爺他……」趙管家迎上前,看到兩人這副衣衫不整、滿身曖昧的模樣,趕緊低下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開門。」
薄宴沉吐出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長臂一伸,將沈知意牢牢攬入自己懷裡。大掌扣在她的腰側,將她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按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
厚重的防爆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狂風卷著黃豆大的雨點,夾雜著泥土的腥氣,瞬間倒灌進奢華溫暖的門廳。
沈知意下意識地往薄宴沉懷裡縮了縮。
男人順勢拉開自己睡袍的一側,用寬大的衣襟將她護住。雪松香驅散了空氣里的雨水味,給她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鐵門外。
薄宇航跪在泥濘的積水裡。那輛價值千萬的跑車撞在石柱上,車頭冒著白煙。
他滿臉是血,白色的高定西裝被泥水染成了灰黑色。像一條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喪家之犬。
大門打開的燈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薄宇航眯起眼,透過重重雨幕,死死盯著站在台階上的兩個人。
金碧輝煌的門廳背景下,他那位永遠高高在上、不染凡塵的小叔,此刻正穿著一件慵懶的黑色真絲睡袍。
而小叔的懷裡,緊緊摟著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
一樣的黑色睡袍,凌亂的長髮,還有那張因為剛睡醒而泛著紅暈的臉頰。
這畫面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薄宇航的神經上瘋狂來回拉扯。
「沈知意!」
他雙眼猩紅,雙手抓著鐵欄杆,像個絕望的瘋子一樣嘶吼出聲。
「你還要不要臉!你為了報復我,居然甘願跑來給別人當玩物!」
雨水順著薄宇航的下巴往下滴。
他喘著粗氣,惡毒的詞彙不受控制地從嘴裡噴出來。
「你以為爬上我小叔的床,就能讓我回心轉意?我告訴你,你現在這副下賤的模樣,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沈知意靠在薄宴沉的懷裡,靜靜地看著門外那個發癲的男人。
沒有憤怒,沒有難過。
她只覺得好笑。
她抬起手,蔥白的手指搭在薄宴沉的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圈。紅唇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嗓音在雨夜裡清晰可聞。
「薄宇航,你的腦子要是全被雨水泡發了,我不介意出錢讓你去看看獸醫。」
沈知意眼底滿是嘲弄,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出軌,就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為了你這堆垃圾爭風吃醋?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報復?」
薄宇航被她眼底的輕蔑刺得渾身發抖。
「你撒謊!如果你不是為了氣我,你怎麼會半夜出現在這裡!你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婊子!」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膝蓋卻在泥水裡打滑,再次重重跪了下去。
薄宴沉的耐心宣告耗盡。
聽著那些骯髒的字眼砸向懷裡的人,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起足以毀天滅地的戾氣。
他胸腔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冷笑。
薄宴沉不僅沒有動怒解釋,反而當著薄宇航的面,將攬在沈知意腰間的手臂再度收緊。
他微微低下頭,薄唇貼著她的髮絲。
另一隻手探向沈知意松垮的睡袍領口。骨節分明的長指勾住邊緣,狀似無意地往下拉了半寸。
那一抹刺目的紅梅,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鮮艷的草莓印印在白皙的頸側,昭示著剛才在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發生過怎樣激烈的糾纏。
薄宴沉抬起眼皮。
那雙向來冷酷無情的眸子,此刻如同帝王俯視螻蟻般,輕蔑地掃過門外的薄宇航。
薄宇航的視線死死釘在沈知意脖子上的那個紅痕上。
血液在一瞬間直衝天靈蓋,他的大腦轟然炸開。
那不是什麼借住,不是什麼為了氣他而演的戲。那真真切切的痕跡,是他引以為傲的小叔,親口留下的所有權印記!
理智徹底崩盤。
薄宇航雙手死死抓著鐵門,指甲在金屬上摳出刺耳的聲響。他雙眼通紅,眼角眥得快要裂開。
「小叔,你怎麼能包養我的前未婚妻!」
這句話在暴雨中迴蕩。
薄宴沉像看智障一樣看著門外那個歇斯底里的廢物。他眼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是空出的左手,慢條斯理地探進了睡袍的口袋。
骨節分明的手指夾出一個硬殼的小本子。
紅色的封皮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薄宴沉手腕一甩。
那個紅本本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劃破雨幕,精準無誤地越過鐵門欄杆,「啪」的一聲,狠狠砸在薄宇航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本子掉落在泥水裡,翻開了一頁。
鋼印,合照,白紙黑字。
薄宴沉捻著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聲音低沉如雷,帶著碾壓一切的絕對威嚴。
「放肆!怎麼跟你小嬸嬸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