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助站在黃花梨木辦公桌前,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洇濕了一片。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連半秒鐘的遲疑都不敢有。
「是,三爺。我立刻啟動切斷程序。」
薄宴沉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份企劃書,隨意地翻了一頁。窗外的陽光打在他冷硬的側臉上,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漠然。
市中心私立醫院,VIP病房。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薄宇航躺在病床上,額頭纏著厚厚的紗布,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
窗外雷雨初歇,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床頭的手機像是催命符一樣,毫無預兆地瘋狂震動起來。鈴聲在空蕩的病房裡砸出一陣尖銳的迴響。
薄宇航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昨晚在泥水裡磕頭的屈辱記憶,像潮水般湧入腦海。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手抓過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張行長」三個字。
「喂,老張,我正要找你談項目……」
「薄少,實在對不住。」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避之不及的冷漠,「總行剛下了紅頭文件,您公司那筆三個億的過橋貸款,全面停發。之前批的五千萬,請您今天下午五點前務必結清。」
薄宇航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結清?項目剛開工,你讓我拿什麼結清!」他扯著嗓子嘶吼,牽動了額頭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我們簽了白紙黑字的合同!」
「薄少,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別怪規矩變了。好自為之吧。」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盲音像刀子一樣刮著他的耳膜。
沒等他回過神,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公司副總的號碼。
「薄總!不好了!城南的三個供應商寧願付雙倍違約金,也要單方面撕毀合同!」
副總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背景音是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
「稅務局的稽查車已經停在樓下了,大門被貼了封條,所有的帳本和電腦硬碟全被扣押了!」
啪嗒。
手機從薄宇航出汗的掌心裡滑落,砸在潔白的被面上。
短短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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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鍊斷裂,合作方跑路,公司被全面查封。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資本,那些他用來在沈知意面前耀武揚威的底氣,就像是被人用一根手指碾碎的泡沫。
蕩然無存。
他從高高在上的豪門大少爺,徹底淪為一個背負著數億債務的老賴。
「不……這不可能……」
薄宇航雙眼通紅,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流。他連滾帶爬地翻下病床,雙腿發軟,直接跪跌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哆嗦著撿起手機,撥通了通訊錄里標註著「父親」的號碼。
這是薄家二爺,薄廷海。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爸你救救我!」薄宇航像抓住了一根浮木,聲音悽厲,「小叔他瘋了!他把我的公司搞破產了,你快去跟爺爺說,讓小叔停手啊!」
聽筒里傳來一聲沉悶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二房太太的尖叫。
「救你?老子現在自身難保!」
薄廷海的咆哮聲震得薄宇航耳膜發疼,「就在剛剛,薄宴沉把二房手裡最核心的三個海外港口控制權全收回去了!董事會全票通過,連你爺爺都默認了!」
薄宇航如同被雷劈中,呆坐在地板上。
「你這個逆子,到底在外面惹了什麼彌天大禍!你招惹誰不好,去招惹那個活閻王的心尖子!」
薄廷海氣急敗壞地吼完,直接切斷了通話。
盲音在耳邊迴蕩。
薄宇航手腳冰涼,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全盤皆輸了。小叔不僅要毀了他,甚至順手把整個二房的羽翼都折斷了。就為了給沈知意那個女人出一口惡氣!
嫉妒與悔恨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來回割鋸。他捂著臉,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發出絕望的哀鳴。
同一時間。
薄氏集團總部,二十三層調香部。
沈知意穿著白大褂,站在萃取儀前。她手裡拿著一根玻璃滴管,將幾滴大馬士革玫瑰精油滴入燒杯。
桌旁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獨家!薄氏旗下某子公司因偷稅漏稅被全面查封,負責人面臨巨額債務風險!】
沈知意放下手裡的滴管。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條新聞。配圖是被貼上交叉封條的公司大門,還有薄宇航名下那些被連夜凍結的資產清單。
辦事效率還真高。
沈知意靠在不鏽鋼操作台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狐狸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痛打落水狗這種事,確實讓人身心愉悅。
她點開置頂的微信對話框。頭像是純黑色的背景,備註名是「提款機老公」。
沈知意指尖在屏幕上輕點,選了一個貓咪戴著墨鏡、手裡拿著鈔票的表情包發了過去。
緊跟著敲下四個字:【老公威武。】
頂層總裁辦。
薄宴沉正聽著林特助匯報二房交權的後續事宜。
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男人眼皮微掀,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那隻戴著墨鏡的得瑟貓咪和那四個字,直接撞進了他的視線。
他深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圈。
「老公」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小鉤子,在暗處精準地勾住了他的心尖,帶來一陣隱秘的麻癢。
薄宴沉靠在椅背上,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原本覆蓋在眉眼間的冰霜融化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濃烈寵溺。
他手指微動,按住語音鍵。
「薄太太滿意就好。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順著無線電波,清晰地傳到了二十三層的調香室。
站在辦公桌前的林特助,看著自家總裁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默默在心裡咽下了一大口狗糧。
戀愛腦。這絕對是晚期戀愛腦。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停在薄家私宅的噴泉廣場前。
薄宴沉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沈知意拉開車門。大掌自然而然地護在車頂邊緣,防止她磕到頭。
兩人剛踏上玄關的台階,大門便被從裡面拉開。
趙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黑金漆盤。
他神色凝重,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了幾分,連呼吸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先生,太太。」
趙管家抬起頭,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臂上停頓了一秒,隨即雙手將漆盤往前遞了遞。
漆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封燙金的黑色請柬。
封面上印著薄家老宅獨有的族徽,燙金的字體在夕陽下透著一股肅殺的莊重。
薄宴沉停下腳步,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冷眼盯著那封請柬。冷冽的雪松香壓住了周遭的空氣,讓門廊的溫度驟然下降。
「老宅那邊送來的?」男人嗓音沉冷,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是。」
趙管家咽了口唾沫,頂著那股迫人的威壓,硬著頭皮匯報,「先生,太太,老宅那邊傳話,今晚薄氏所有核心族人齊聚,要求正式見一見新上任的『當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