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應生將那一沓厚厚的美鈔塞進馬甲暗袋，動作乾脆利落。
他低垂著眉眼，接過那個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色紙包。拇指指甲輕輕一挑，將裡面白色的粉末盡數傾倒進手裡的醒酒器中。
猩紅的酒液打著旋兒，瞬間將粉末吞沒。
沒有留下半點沉澱的痕跡。
沈安安躲在羅馬柱的陰影里，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她緊緊絞著手裡的絲絨手包，塗著亮片甲油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死死盯著那瓶加了料的紅酒，眼底的算計快要滿溢出來。
那可是黑市上買來的強效致幻催情粉。
只要沈知意喝下去一口，不出五分鐘，就會當著薄家所有長輩的面發情脫衣服。到時候，就算薄宴沉再護著她，薄家長房和老太爺也絕不會容忍一個蕩婦留在薄家！
主桌上，燭光搖曳生姿。
薄宴沉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銀質刀叉，切下一塊汁水豐盈的頂級和牛。他沒有放進自己的餐盤，而是自然地送到了沈知意面前的骨瓷碟里。
「嘗嘗。」男人的嗓音低沉，夾著一絲微啞。
沈知意偏過頭，紅唇微啟，就著他的動作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侍應生端著托盤，放輕腳步走了過來。
「太太，您的酒。」
伴隨著恭敬的低語，猩紅的液體順著醒酒器傾瀉而下，落入沈知意面前的薄胎水晶高腳杯中。
酒液撞擊玻璃，濺起細小的泡沫。
沈知意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按了按唇角。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捏住高腳杯纖細的杯柄。手腕輕輕搖晃，紅酒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漂亮的淚痕。
空氣中瀰漫開黑皮諾葡萄發酵後的醇厚果香，夾雜著橡木桶的陳木味。
沈知意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端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
作為國際頂尖的調香師「Z神」，她對氣味的敏感度異於常人。在那股濃郁的酒香之下，一絲游離於天然發酵物之外的異味，突兀地鑽進了她的呼吸道。
微甜、發澀。帶著點揮發性的化學合成酮類氣味。
這種氣味她再熟悉不過。在研究某些特殊香料的催化劑時，她見過類似的配比。
這是強效神經致幻劑混合了催情藥物的味道。
沈知意眼睫低垂，沒有立刻放下酒杯。
她端著杯子送到唇邊，假裝低頭輕嗅酒香。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越過餐桌，掃向大廳角落。
羅馬柱後，沈安安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那雙平時總是裝滿楚楚可憐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狂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準備看獵物毒發身亡的毒蛇。
只這一眼，沈知意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透徹。
這蠢貨，還真是記吃不記打。剛在走廊被薄芷萱罵成那個德行，轉頭就敢在薄家最高級別的家宴上玩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把戲。
薄宴沉察覺到了她停頓的動作。
他放下手裡的刀叉，深邃的黑眸看了過來。視線落在她緊繃的指尖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怎麼？酒不合胃口？」
男人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肌膚傳來，帶著安撫的意味。
「薄家的地下酒窖里還有幾瓶羅曼尼康帝，我讓人去拿。」
沈知意反手握住他的指骨。
她輕輕搖了搖頭，紅唇勾起一抹瀲灩的笑。狐狸眼裡碎著幾點燭光，透出一股準備捕獵的狡黠。
「酒是好酒，只是想敬薄總一杯。」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阿富汗手工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她膝蓋打直的那一瞬間，沈知意左腳的高跟鞋鞋跟，精準地踩上了自己酒紅色絲絨裙擺的邊緣。
「啊……」
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從她唇間溢出。
沈知意的身子失去了平衡，腰肢一軟，直直地朝著薄宴沉的方向栽了過去。
手裡的高腳杯劇烈搖晃，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打著旋，眼看就要灑出。
「知意！」
薄宴沉眼底閃過一抹驚色。他猛地踢開身下的紅木餐椅，長臂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男人的動作快如閃電。
大掌一把扣住她的軟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按進自己堅硬的胸膛。
冷冽的雪松香瞬間撲面而來，蓋過了周圍所有的氣息。
「有沒有崴到腳？」
薄宴沉低啞的嗓音就在耳邊炸響，透著不加掩飾的緊繃。他大掌貼著她的後背，心跳聲透過襯衫布料，一下一下地砸在沈知意的心口。
主桌上的長輩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目光。
大廳里的交響樂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哎喲，小心點！」顧淑芸放下筷子，關切地看過來，眼神里透著擔憂。
「這麼大個人了，連個路都走不穩。」
薄芷萱在一旁嘀咕，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小叔緊緊摟著小嬸嬸的那隻手，恨不得拿個攝像機把這偶像劇般的一幕拍下來。
趁著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薄宴沉緊張護妻的動作上。
沈安安捏著裙擺，踩著高跟鞋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她急不可耐地想看看，沈知意到底有沒有喝下那口加了料的紅酒。
沈安安停在餐桌的邊緣。
她手裡端著一杯橙黃色的鮮榨果汁，將果汁杯隨手擱在桌角。視線死死地盯著沈知意手裡的高腳杯。
沈知意靠在薄宴沉寬闊的胸膛上，聽著男人胸腔里沉穩有力的震動。
她仰起頭，對上他深黑的眼眸。
她衝著他眨了眨那雙勾人的狐狸眼，眼底沒有半點驚慌，全是從容的算計。
薄宴沉呼吸一滯。
他看著她眼底的狡黠，瞬間明白這女人是裝的。扣在她腰間的手指懲罰性地捏了捏她的軟肉，眼底的緊張褪去，化作一抹縱容的暗芒。
就在這時，沈知意借著男人高大身軀的遮擋，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
長長的絲絨披肩垂落下來，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視覺死角。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指尖輕輕一撥，那杯加了強效催情粉的紅酒，穩穩噹噹地滑到了桌角邊緣。
而沈安安剛剛放在桌邊的那杯果汁，被她用手背一掃，移到了原本紅酒的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玻璃碰撞的聲響。
一出完美的「偷梁換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得滴水不漏。
沈知意借著薄宴沉的力道重新站穩身子。
她理了理裙擺，轉過頭，恰好對上沈安安那雙充滿探究與惡毒的眼睛。
沈安安盯著桌面上那杯已經換了位置的果汁，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她以為沈知意剛才那一晃，已經把酒喝了下去。
沈知意沒有拆穿她。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端起那杯替換過來的鮮榨果汁。杯壁上還掛著冰冷的水珠。
她隔著半張餐桌，衝著沈安安舉了舉杯子，紅唇微啟，聲音清亮卻帶著致命的倒刺。
「乖妹妹，大老遠跑過來站著看我們吃，渴了吧？這杯特飲，要不要姐姐親自餵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