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琴悽厲的嗓音在大廳上空盤旋。
她塗著正紅色蔻丹的手指死死指著沈知意,胸膛劇烈起伏。大半輩子的偽裝在這一刻撕裂,只剩下氣急敗壞的癲狂。
二房養著的幾名黑衣保鏢互相對視了一眼。
仗著自家太太的命令,又欺負沈知意是個沒背景的新媳婦,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沉著臉,一左一右地朝主桌逼近。
皮鞋踩在阿富汗手工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沈知意坐在雕花餐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手裡捏著一柄銀質細長的小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瓷器碰撞的清脆聲,在劍拔弩張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從容。
保鏢粗壯的手臂剛伸到半空,還未碰到沈知意垂落的披肩流蘇。
一股凜冽的寒氣陡然降臨。
薄宴沉坐在沈知意身側,深黑的眸底翻湧起足以毀天滅地的暴戾。男人身上那股雪松冷香瞬間被肅殺之氣取代。
他沒有起身。
只是在那隻手即將越界的瞬間,修長的長腿猛地抬起。
包裹在純黑高定西裝褲下的長腿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精準無誤地踹在最前面那名保鏢的膝蓋外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體重將近兩百斤的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砸在不遠處的香檳塔上。
「嘩啦!」
幾百隻昂貴的水晶杯轟然倒塌,碎玻璃混著金黃色的酒液濺了一地。那保鏢捂著扭曲的斷腿,在玻璃碴里痛苦地哀嚎打滾。
另一名保鏢嚇得臉色煞白,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雙腿打著擺子連連後退。
大廳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香檳滴落的滴答聲。
薄宴沉慢條斯理地收回長腿。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攬過沈知意的細腰,將她整個人護進自己滾燙的胸膛里。
男人微微揚起下頜。
鋒利的下頜線在水晶燈下透著冷硬的鋒芒。他視線如刀,一寸寸刮過孫麗琴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二嫂既然管教不好手底下的狗,我不介意替你全宰了。」
他嗓音低啞,吐出的字眼卻淬著致命的毒藥。大拇指緩緩撥弄著左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那是他真正動了殺心的前兆。
孫麗琴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真絲禮服。
「薄宴沉!你……你太猖狂了!」
她強撐著一口氣,色厲內荏地叫囂,「這個毒婦在自家的家宴上毒害晚輩,你還要護著她?你就不怕寒了全族長輩的心!」
就在孫麗琴準備招呼門外更多的二房保鏢衝進來時。
「砰——!」
大廳盡頭那兩扇厚重的純銅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夜風卷著外頭的涼意倒灌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薄家前任女主人陸佩蘭,穿著一身雍容華貴的深紫色暗紋旗袍,脖頸上的祖母綠項鍊晃著幽光。
而與這身頂級貴婦裝扮格格不入的,是她右手死死攥著的一把寬背大菜刀。
刀刃在燈光下閃著森冷的寒光,刀背上甚至還沾著一片沒切完的蔥葉。
陸佩蘭原本是去後廚視察今晚的壓軸菜品,聽到前廳的動靜,順手抄起案板上的傢伙就殺了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步步生風地穿過人群。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宗親們,看著老夫人這副要吃人的架勢,紛紛貼著牆根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陸佩蘭徑直走到主桌前。
她揚起右手,手腕猛地發力。
「當——!」
那把寒光閃閃的菜刀,直直地剁進孫麗琴面前那張價值連城的法國紅木餐桌里。
刀刃入木三分,刀尾在空氣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嗡嗡顫鳴。
孫麗琴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媽……您這是幹什麼……」她牙齒打著顫,連句整話都拼湊不出來。
陸佩蘭雙手叉腰,鳳眼圓睜,火力全開。
「我幹什麼?我倒要問問你幹什麼!」
她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上下翻飛,指著孫麗琴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自己發騷發浪,你眼瞎了往我兒媳婦頭上扣屎盆子?誰不知道我兒媳婦是國際頂級的調香大師!」
陸佩蘭下巴一揚,滿臉的驕傲根本藏不住。
「我兒媳婦要是想下毒,隨便配點什麼香,能讓你們二房一家子全去見閻王,還查不出半點毛病!用得著那種下三濫的春藥?」
這番硬核的護短髮言,直接把大廳里所有人都震傻了。
薄芷萱躲在角落裡,雙手捧心,看著自家奶奶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沈知意靠在薄宴沉的懷裡,沒忍住,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婆婆這戰鬥力,不去前線衝鋒陷陣真是屈才了。
「還有你們這群吃白飯的保鏢!」
陸佩蘭轉過頭,凌厲的視線掃向那幾個縮在柱子後面的黑衣人。
「誰敢動我寶貝兒媳婦一根汗毛,老娘今天就剁了他包餃子!不想斷手斷腳的,趕緊帶著這個發瘋的女人滾出老宅!」
二房的人被徹底鎮壓。
孫麗琴哪還敢放半個屁,連滾帶爬地指揮著保鏢,扛起地上還在昏迷的沈安安,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逃離了宴會廳。
一場鬧劇,以一種荒誕卻又絕對強硬的方式收場。
經過今晚,沈知意這薄家當家主母的地位,算是徹底焊死在了金字塔尖。沒人再敢對她有半點不敬。
深夜,回程的邁巴赫上。
車廂里亮著幽暗的氛圍燈。后座與駕駛室之間的隔音擋板升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沈知意脫了那雙累人的高跟鞋,赤著一雙白玉般的腳丫,慵懶地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偏過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薄宴沉靠在椅背上,純黑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搭在一旁。他扯鬆了領帶,領口微敞,露出鋒利的鎖骨。
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正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大拇指一下下撥弄著佛珠,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沈知意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她身子一歪,軟若無骨地靠進他寬闊的肩膀上。蔥白的指尖順著他襯衫的紐扣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滑。
「薄總這副表情,是今晚的飯菜不合胃口?」
她明知故問,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布料,噴灑在他的胸肌上。
薄宴沉喉結滾動,一把扣住她作亂的小手。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她笑意盈盈的狐狸眼上。指腹帶著薄繭,懲罰性地揉捏著她的指骨。
「我老婆的威風,全讓我媽耍乾淨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發啞,透著一股濃濃的酸味。
他原本準備親自卸了那幾個保鏢的胳膊,讓二房徹底長長記性。結果刀還沒亮出來,老太太提著菜刀就把活搶了。
他在老婆面前表現的機會,就這麼硬生生被截胡了。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靠在他肩頭悶聲偷笑。
肩膀的震動透過衣物傳遞。
薄宴沉眸光一暗,大掌順勢扣住她的細腰,猛地用力。
天旋地轉間。
沈知意已經被他抱起,跨坐在他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笑我?」
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雪松冷香瞬間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
「我今晚沒發揮好,得在薄太太身上找補回來。」
他壓低嗓音,微涼的薄唇尋著她的唇瓣就壓了下去。兩人的呼吸瞬間交融,車廂內的溫度直線攀升。
就在這荷爾蒙即將失控的瞬間。
扔在中控台上的黑色定製手機,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震動。
這是薄宴沉專門設置的,最高級別絕密郵件的提示音。
男人的動作一頓。
他沒有鬆開沈知意的腰,只是空出一隻手,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幽藍色的光線打在他凌厲的下頜線上。
視線掃過屏幕上的那幾行全英文加密字符,薄宴沉眼底的暗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幽光。
他抬起眼皮,看著跨坐在自己腿上面色微紅的女人。
薄宴沉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
「知意,國際香水聯合會大賽,向『Z』發出了最高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