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1章 紡織廠的影子

第51章 紡織廠的影子

2026-09-04 13:03:19 作者: 喜歡萬德的蘇玉

  趙春梅去橡膠廠門市部調銷售記錄的那天下午,蘇棠一個人去了紡織廠。她沒有去找沈硯之,直接去了勞資科。勞資科在廠辦二樓,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同志,戴著老花鏡,正在翻一沓工資表。蘇棠亮了工作證,女同志摘下老花鏡,把她讓進屋。

  「我想查一下,最近兩年在紡織廠打過臨時工的人員名單。」蘇棠把筆記本翻開。女同志姓黃,是勞資科的副科長,做事利索,轉身從鐵皮櫃裡搬出幾本厚厚的登記冊,放在桌上。「臨時工流動性大,不一定全。但只要是正規招進來的,都有登記。」蘇棠從一九七八年開始翻,一頁一頁地看。名字、年齡、籍貫、進出廠時間,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在紙上。翻了將近半個小時,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劉建華,男,一九二九年生,臨江縣人,一九七八年三月進廠,工種雜工,一九七八年九月離廠。時間對得上,年齡對得上,籍貫也對得上。蘇棠把這一行抄了下來,問黃科長有沒有照片,黃科長搖了搖頭。臨時工不留照片,只有名字和基本情況。

  蘇棠從勞資科出來,去了倉庫。沈硯之不在,小張在。小張正蹲在地上清點布匹,看到蘇棠進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蘇姐,找硯之哥?他今天調休。」「不找你,找你。」蘇棠把筆記本翻開,指著「劉建華」三個字。「這個人,你認識嗎?」小張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想了半天。「劉建華?好像有這個人。去年在這兒幹過臨時工,在倉庫幫忙搬貨。幹了幾個月就走了。」蘇棠問他記不記得劉建華長什麼樣,小張想了想,說個子不高,圓臉,皮膚黑黑的,不愛說話,大家都不太跟他打交道。

  「他有沒有跟誰走得比較近?」

  小張搖了搖頭。「沒有。他獨來獨往的,下了班就走,不跟人來往。」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好像對棉紡廠那邊特別感興趣。有一次跟我聊天,問我棉紡廠在哪兒,怎麼走。我說你問這個幹嘛,他說想去找個人。找誰他沒說。」蘇棠把這句話記了下來。一九七八年在紡織廠當臨時工,對棉紡廠感興趣,問了路。今年年初,棉紡廠有兩個女工死了。時間線上,劉建華從紡織廠離廠後,隔了幾個月,棉紡廠開始出事了。

  蘇棠謝過小張,從倉庫出來。她站在廠區的主幹道上,看著馬路對面的棉紡廠。兩個廠之間只隔了一條馬路,走路不到五分鐘。劉建華在紡織廠幹了半年,每天都能看到對面棉紡廠的女工上下班。他在那半年裡,選定了目標。蘇棠把這個鏈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在紡織廠當臨時工,觀察棉紡廠女工,記下她們的作息時間、行走路線。離廠後開始行動。買紅鞋,踩點,作案。

  趙春梅從橡膠廠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張銷售憑據的複印件。橡膠廠門市部的銷售記錄上,劉建華這個名字赫然在目。不是化名,是真名。他在紡織廠用的是真名,在橡膠廠買鞋留下的也是真名。蘇棠把兩個名字放在一起,對上了。劉建華,一九二九年生,臨江縣人,一九七八年在紡織廠當過臨時工,今年年初在橡膠廠門市部買過三雙紅鞋。他現在在哪裡?臨江縣的老家?還是還在江城?

  蘇棠站起來,走到牆上的江城市地圖前面。臨江縣在江城以北,坐長途汽車要兩個小時。劉建華是臨江縣人,他可能回了老家,也可能還在江城。如果他還在江城,他會住在哪裡?一個在紡織廠幹過臨時工的人,對城東工業區熟悉,他會選擇住在城東,離他熟悉的地方近,離他的目標近。

  周建國從外面進來,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劉建華的戶籍底冊複印件,臨江縣公安局剛傳真過來的。蘇棠拿起來看:劉建華,男,一九二九年生,臨江縣柳河鄉人,已婚,配偶已故,無子女。職業:務農。備註欄有一行小字——「一九七八年外出務工,去向不明」。蘇棠把這行字看了兩遍,外出務工,去向不明。他在紡織廠幹了半年,然後就「不明」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沒有人關心他在哪裡。一個無兒無女、老婆死了的人,消失了也沒人找。他自己知道這一點。

  趙春梅站在蘇棠旁邊,看著那份戶籍底冊,說了一句:「他沒回臨江縣。他老婆死了,家沒了,他不會回去。」蘇棠同意這個判斷。劉建華在江城找到了他的「獵物」,他不會離開江城。

  蘇棠和趙春梅決定,明天分頭行動。趙春梅去城東工業區的居委會和派出所,查最近半年有沒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獨居男人搬進來。蘇棠再去紡織廠,找跟劉建華接觸過的工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細節。

  晚上蘇棠回到家,沈硯之正在書桌前畫圖。十天後考試,他這幾天每晚都看到很晚。蘇棠沒有打擾他,自己去廚房熱了飯,一個人吃了。吃完飯,她洗了碗,坐在沙發上看今天的走訪記錄。劉建華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五十一歲,臨江縣人,在紡織廠當過臨時工,獨來獨往,對棉紡廠感興趣,買過紅鞋,坐三路車。但他住在哪裡?他還有沒有同夥?他為什麼要給死者穿紅鞋?這些問題還懸著。

  沈硯之從書桌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走過來坐到蘇棠旁邊。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筆記本,沒問案子的事,說了一句:「你那個畫像,我今天又想了想。在廠里,我好像真的見過那個人。不是開會那次,是更早。他還在廠里幹活的時候,我在倉庫見過他幾回。搬貨,不跟人說話,幹完活就走。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廠門口站著,看著對面。我以為他在等車,現在想想,他看的不是馬路,是馬路對面的棉紡廠。」

  蘇棠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紡織廠的工人都知道,廠門口正對著棉紡廠的大門,站在那裡,對面進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劉建華站在那裡,在看什麼人。蘇棠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上。沈硯之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蘇棠擦乾身子,從浴室出來。沈硯之已經回書桌前了,檯燈亮著,他在做一道習題。蘇棠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他畫了一個軸承的剖面圖,線條比以前更流暢了。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他抬起頭,蘇棠說了一句「早點睡」,轉身進了臥室。她躺到床上,關了燈。黑暗中,她聽到沈硯之翻書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秋天的樹葉。她聽著那個聲音,腦子裡在轉那張畫像。劉建華的臉在黑暗中浮現出來,圓臉,黑皮膚,嘴角往下撇。蘇棠睜開眼睛,那張臉消失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