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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全城排查

2026-09-04 13:03:39 作者: 喜歡萬德的蘇玉

  協查通報發下去的當天下午,各派出所的反饋就開始陸續回來了。

  蘇棠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三張江城地圖——城東、城北、城中。趙春梅負責接電話,每來一個消息,就在對應的地圖上標一個點。城東反饋了十七條線索,城北九條,城中六條。每一條都是「疑似獨居中年男性」「有臨江口音」「穿灰色棉襖」。蘇棠和趙春梅一條一條地過,把明顯不符合的篩掉——年齡不對的,身高不對的,有正當職業且能提供證明的。篩到最後,還剩七條。

  七條線索,七個地址。蘇棠把這七個地址抄在筆記本上。

  「明天開始,一個一個地查。」

  趙春梅翻著那七條線索,指了其中一條。「這個,城東紅星旅社,昨晚住進來一個臨江口音的男人,五十來歲,圓臉,登記的名字是假的——寫的『王軍』,但身份證沒有,旅社老闆看他可疑,專門打電話報的。」蘇棠在這條線索上畫了一個圈。紅星旅社在城東工業區的邊緣,離劉建華之前租住的棚戶區不遠,走路二十來分鐘。他搬走以後,如果還想留在城東,住旅社是最方便的。

  第二天一早,蘇棠和劉建國去了紅星旅社。

  旅社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二層,樓下是一家雜貨店,門口掛著「紅星旅社」的木牌,油漆褪色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老闆姓錢,五十多歲,矮胖,穿著一件灰色毛衣,正在前台翻一本武俠小說。看到蘇棠和劉建國進來,他把書扣在桌上,站起來。

  「同志,昨晚那個人還在嗎?」

  錢老闆翻了翻登記本。「在,在二零六房間。今天沒退房。早上我還看到他出去買早點了,八點多回來的,一直沒出來。」

  劉建國讓錢老闆帶他們上樓。二零六房間在走廊盡頭,門關著。劉建國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誰?」「服務員,查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圓臉,黑皮膚,腫眼泡,塌鼻樑,嘴角往下撇。蘇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是他。但這個人不是劉建華。他比劉建華年輕,頭髮沒有白,眼角沒有那麼多皺紋。他看了蘇棠一眼,又看了劉建國一眼,看到警服的時候,臉一下子就白了。

  「叫什麼名字?」劉建國問。

  「王……王軍。」

  「身份證呢?」

  男人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身份證,遞給劉建國。劉建國看了一眼,遞還給蘇棠。身份證上寫著:王軍,男,四十一歲,臨江縣人。不是劉建華。劉建國又問了幾個問題——什麼時候來的江城,來幹什麼,住幾天。王軍一一回答,聲音越來越小,額頭開始冒汗。蘇棠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警察,是心虛。她推開他擋在門口的手,走進屋子。屋子裡有一股酒味,桌上放著半瓶白酒、兩個空酒瓶、一碟花生米。地上扔著幾件衣服,床上的被子沒疊。蘇棠翻了翻桌上的東西,在一本雜誌下面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個女人的名字。

  她轉過身看著王軍。「這個人是誰?」王軍的臉更白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蘇棠把紙條遞給劉建國,劉建國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棉紡廠一個女工的名字和宿舍地址。這個人跟蹤過她,甚至可能去過她的宿舍樓下。他不是劉建華,但他也是來棉紡廠找女人的。蘇棠把王軍交給了城東派出所,讓他去交代清楚。他不是連環案的兇手,但他可能是一個潛在的犯罪者。

  從旅社出來,蘇棠站在馬路邊,把那七條線索剩下的六條又看了一遍。

  「剩下六條,繼續查。但劉建華可能不住旅社。」她看著馬路對面的居民樓,灰撲撲的,窗戶上晾著床單和棉襖,「他會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不是旅社,不是招待所,是——別人找不到他的地方。」

  劉建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廢廠房,廢倉庫,沒人住的空房子。」

  蘇棠把筆記本合上。城東工業區有大片的廢廠房,六十年代建的,設備老了,搬遷了,留下空殼子。劉建華在紡織廠幹過臨時工,對那一帶很熟,他知道哪裡有廢廠房,哪裡可以住人而不被趕走。

  下午,蘇棠和趙春梅去了一趟城東派出所。所長姓孫,四十出頭,瘦高個兒,說話慢條斯理的。蘇棠問他城東工業區有多少廢廠房,孫所長想了想,說至少有七八處,大的小的都有,有的歸廠里管,有的已經沒人管了。蘇棠讓他把地址全部列出來,孫所長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城東工業區的老地圖,用紅筆在上面標了八個點。

  蘇棠把地圖拿回去,和趙春梅分了一下。趙春梅查東邊四個,蘇棠查西邊四個。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分頭行動。蘇棠去的第一個廢廠房在棉紡廠後面,以前是個織布車間,設備搬走了,剩下空蕩蕩的大房子,門窗破了大半,玻璃碎了一地。她走進去,地上堆著廢紙箱、碎布頭、生鏽的鐵架。牆角有燒過火的痕跡,還有幾塊磚頭壘成的灶。有人在這裡住過,但不是最近——灰燼已經硬了,結成塊。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灰燼,涼的,沒有餘溫。她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她在那堆廢紙箱後面發現了一床被子。軍綠色的,舊了,邊角磨得發白,被子上落了一層灰,但疊得整整齊齊。不是流浪漢隨便扔在那裡的,是有人刻意疊好的。蘇棠把被子翻過來,在被子裡發現了幾根頭髮。她用鑷子夾起來,裝進證物袋。頭髮是短的,灰白色,五六十歲男人的頭髮。

  

  她把整個廠房搜了一遍,在另一堆廢料下面發現了一個煙盒。大前門,空了,但煙盒裡面塞著幾張紙條。她把紙條抽出來,上面寫著日期、時間、車牌號——跟劉建華的工作手冊上的字跡一模一樣。蘇棠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在廠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在這裡住過,但已經走了。走了多久?她摸了摸被子上的灰,不厚,可能走了不到一個禮拜。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個地址,在旁邊標註:「劉建華曾在此居住,已離開約一周。」然後騎上車,去了第二個地址。

  第二個廢廠房在橡膠廠附近,以前是個倉庫,門鎖著,鎖生鏽了,打不開。蘇棠繞到後面,從一扇破窗戶翻了進去。裡面比第一個小,堆著一些廢舊設備,地上全是灰。沒有人住過的痕跡。她又去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三個跟第一個一樣,有人住過的痕跡——地上有菸頭,牆上有炭黑,角落裡有一堆用舊報紙鋪成的「床」。報紙的日期是一九七九年十二月的,幾天前的。他在這裡住過,剛走不久。

  蘇棠蹲下來,把那堆舊報紙一張一張地翻開。在報紙最下面,她發現了一張照片。黑白照片,邊角發黃,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四十來歲,圓臉,穿著一件深色褂子,站在一棵樹下。跟他在棚戶區租住房子裡留下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同一個女人,同一棵樹,同一件衣服。但這不是複印件,是另一張照片。他有不止一張他老婆的照片。他把照片留在不同的住處,像是在每個住處都留一個念想,或者——每個住處都是他的家,他老婆的照片就是家的記號。

  蘇棠把照片裝進證物袋。

  從第四個廢廠房出來,天快黑了。蘇棠騎車回分局,趙春梅已經在辦公室了。她在東邊四個廢廠房裡也發現了有人住過的痕跡,其中一處有菸頭、用過的火柴盒、一個空酒瓶。蘇棠把她今天發現的照片和紙條拿出來,兩個人比對著看。

  「他在城東工業區有好幾個窩。住幾天就換一個地方,像老鼠一樣。」趙春梅把那幾張紙條排成一排,「這些紙條上的日期,最近的是五天前。他還在這片區域活動。」

  蘇棠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城東地圖前面。八個廢廠房,她標出了三個有居住痕跡的,趙春梅標出了兩個。五個點,散落在城東工業區的各個角落,每個點之間的距離走路不超過半小時。他在這些點之間移動,不固定在一個地方住太久,讓人抓不到他的規律。但他在這些點之間移動的時候,會經過哪些路?會路過哪些公交站?會看到哪些人?蘇棠把五個點連起來,畫了一條折線。這條折線覆蓋的區域,正好是棉紡廠、紡織廠、三路公交車站之間的範圍。

  他還在這一帶。蘇棠把地圖從牆上取下來,折好。

  「明天繼續查。把這八個廢廠房全部查完,不留死角。另外,通知城東派出所,加強對棉紡廠、紡織廠周邊的夜間巡邏。」

  趙春梅應了一聲。蘇棠把今天收集到的證物放進證物櫃,關上櫃門。柜子里又多了一些東西——菸頭、頭髮、紙條、照片,每一樣都在告訴她,劉建華還在,還在她畫的這個圈裡。她只是還沒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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