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半天假

  沈硯之的考試定在一月十七號，蘇棠提前一天跟周建國請了假。周建國沒多問，在那張休假單上簽了字，只說了一句「下午回來」。蘇棠應了。

  考試那天早上，沈硯之五點半就起來了。蘇棠聽到廚房裡有動靜，翻了個身，沒有起來。等她起床的時候，沈硯之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饅頭、一個煎蛋。他穿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工裝，頭髮前天理過了，露出額頭。他坐在桌邊，沒有吃，像是等她。

  蘇棠洗了臉，坐下來喝粥。沈硯之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緊張？」蘇棠問。「有一點。」他把煎蛋夾到蘇棠碗裡，「吃完我騎車去，你不用送了。」蘇棠沒接話，把煎蛋吃了。吃完飯，她穿好衣服，拿起包。「我騎車帶你。」沈硯之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兩個人下了樓，蘇棠騎上車，沈硯之坐在后座。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蘇棠沒戴帽子，耳朵凍得發紅。沈硯之在后座上一隻手抓著她座位的彈簧，另一隻手伸過來，把她棉襖的帽子翻起來，扣在她頭上。蘇棠沒回頭，蹬著踏板，騎得很快。天還沒亮透，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馬路上。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

  紡織廠離得不遠，騎車不到二十分鐘。培訓中心的考場在廠區東邊的一棟二層小樓里，門口貼著「技術工考試考場」的紅紙，走廊里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來考試的，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抽菸。蘇棠把車停在樓下，沈硯之從后座上下來，整了整衣領。

  「幾點考完？」蘇棠問。「十一點。」

  蘇棠看了一眼手錶。「我十一點半來接你。」

  沈硯之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樓里。蘇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她沒有進去，騎上車走了。

  她沒有回分局，去了城東工業區。劉建華的事不能停，王芳還處在危險中。她騎車到了棉紡廠後面的那條巷子，把車鎖好，沿著巷子走了一遍。巷子裡的警戒線還在，斷了一根，被風吹到牆角。她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什麼都沒有。清潔工每天都掃。她又去了變電所、廢倉庫、鐵路值班房，每個地方都看了一遍。在變電所的牆角，她發現了一個新的菸頭——大前門，菸嘴上有咬痕，跟劉建華之前的習慣一致。她把菸頭裝進證物袋，在本子上記下時間。他還在這片區域活動，他還沒有離開。

  她看了看手錶，快十一點了。她騎車趕回紡織廠，到培訓中心樓下的時候，考試還沒結束。走廊里的人比早上多了，有人拎著飯盒在等。蘇棠站到人群後面，沒有往前擠。門開了，考生們陸續出來。沈硯之走在後面，手裡拿著鋼筆，筆帽沒蓋。他走到蘇棠面前，把鋼筆插進口袋裡，嘴角彎了一下。

  蘇棠問他考得怎麼樣，他說題都會做，等結果就行。她沒再問。

  中午回到家，沈硯之做飯，蘇棠坐在沙發上看材料。她把今天上午在變電所發現的菸頭登記到劉建華的證據清單里，又翻了一遍城東派出所的巡邏記錄。劉建華最近幾天沒有出現，他不知道是藏起來了，還是換了地方。王芳這幾天上下班都有人護送，沒有發現異常。

  吃完飯，沈硯之洗碗的時候，蘇棠已經穿上外套，準備回分局。她站在廚房門口說了一句「走了」，沈硯之嗯了一聲，沒有回頭。她下了樓，騎上車，往分局去。風還是冷的，但太陽出來了，照在臉上有了一點暖意。




  「他在縮小活動範圍。」趙春梅用紅筆把兩個點圈在一起，「越來越靠近棉紡廠。」

  蘇棠盯著那個紅圈。劉建華的目標是王芳，他一定會在她附近出現。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梧桐樹光禿禿的，馬路上有人在騎車，縮著脖子，領子豎得高高的。她在窗戶上哈了一口氣，用手指畫了一個圈。圈裡是城東工業區，是棉紡廠，是王芳。她要把那個圈收緊，直到圈住劉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