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收網前的夜

  菸頭送檢的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老錢親自打的電話，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熬夜的沙啞：「菸頭上的唾液血型跟劉建華之前在廢廠房留下的那根一致，同一個人。」蘇棠掛了電話，把那根菸頭的檢驗報告複印件釘在牆上。劉建華最近幾天還在變電所附近活動，他還沒有收手。他只是在等，等巡邏隊鬆懈，等王芳落單，等那個他一直在等的時機。

  趙春梅把城東派出所最近三天的巡邏記錄翻了一遍，指著上面幾個時間點：「晚上八點到十點，巡邏隊經過變電所兩次，都沒發現異常。十點以後巡邏間隔拉長了，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才過一趟。」蘇棠把巡邏時間表抄了下來，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畫了一條紅線。劉建華可能已經摸透了巡邏規律。他在這片區域待了將近一年，他知道幾點有人、幾點沒人、幾點可以行動。他在等那個沒有人的窗口。

  王芳這幾天照常上班，照常走那條路。蘇棠跟她談過，讓她換一條路線，她說換了，但蘇棠讓趙春梅跟了兩天，發現她換的那條路只是繞了一個彎，最後還是匯入原來的路線。她不是不害怕，是習慣了。一個人走了很多年的路，不是說換就能換的。蘇棠讓趙春梅繼續跟，每天上下班都跟，直到劉建華落網。

  下午，蘇棠一個人去了變電所。她把那個屋子又搜了一遍，這次帶了手電筒，把牆角的每一個縫隙都照到了。在木板床的床腿後面，她發現了一個用鉛筆寫的字——「芳」。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用鉛筆在牆上寫了她的名字，然後又擦掉了，但筆跡留在牆面上，淺淺的一道，在光線下能看出來。蘇棠用手摸了摸那個字，鉛筆的痕跡在她指尖留下一點銀灰色的粉末。他把她的名字寫在牆上，寫在離他睡覺的地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他每天躺在這裡，側過頭就能看到這個名字。他在想什麼？

  蘇棠蹲下來，把床板翻過來。床板的背面貼著一張報紙，報紙的日期是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五日，四天前的。報紙中間有一個洞，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破的。她把報紙揭下來，背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很淡，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她湊近了看，辨認出幾個字：「芳，三路，晚。」她把這張報紙裝進證物袋。他在計劃，在紙上反覆演練，在腦子裡反覆走那條路線。

  從變電所出來，天快黑了。蘇棠站在鐵路邊上，看著遠處棉紡廠的燈光。廠房的燈、宿舍樓的燈、馬路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一片。王芳的宿舍在三樓，那扇窗戶現在亮著燈。蘇棠盯著那扇窗戶，想著劉建華是不是也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盯著同一扇窗戶。

  她沒有回分局，直接去了棉紡廠宿舍樓。周阿姨還在縫紉機前，看到她進來，把老花鏡摘下來。蘇棠問王芳在不在，周阿姨說在，剛下班回來。蘇棠上了三樓，敲了三零六的門。王芳開的門，穿著那件紅色毛衣，頭髮還濕著，剛洗過澡。蘇棠沒有進去，站在門口。她沒有跟王芳說牆上那個字、報紙上那些字，不想嚇她。只說了一句：「這幾天，你上下班的時間改一下。早班改中班，或者中班改早班。不要固定時間。」王芳問為什麼，蘇棠說了一句「他在看你」，轉身走了。

  回到分局，蘇棠把報紙和牆上的字跡照片釘在牆上，跟劉建華的畫像並排。趙春梅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他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不會停。他離王芳越來越近，離我們也越來越近。」




  她打開筆記本，把明天的工作一項一項列出來。第一，變電所周圍需要布控，從明天晚上開始，派人蹲守。第二，王芳的上下班路線要固定，讓趙春梅每天跟，但不要讓她知道。第三，三路公交車的沿線站點要張貼協查通報，讓司機和售票員留意可疑人員。她把這三點抄在一張紙上，明天一早交給周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