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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結案

2026-09-04 13:04:53 作者: 喜歡萬德的蘇玉

  劉建華的判決下來以後,案子的收尾工作又忙了一個多星期。蘇棠把所有的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檢察院的要求補充了幾份說明材料,又跑了一趟橡膠廠和百貨公司,把紅鞋的銷售記錄做了最後的核實。趙春梅負責整理物證,五雙紅鞋、一截尼龍繩、三張照片、一本工作手冊、十幾個菸頭,每一件都要登記造冊,貼上標籤,裝進證物袋。劉建國負責寫結案報告,他坐在桌前寫了兩天,改了四稿,周建國才簽字。

  結案報告送上去的那天,周建國把蘇棠叫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市局刑偵處的通報表揚。這個案子破得快,證據紮實,省廳也知道了。」蘇棠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江城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刑警隊」幾個字,她的名字沒有出現,但她不在乎。她關心的不是表揚,是案子破了,人抓了,王芳不用再害怕了。

  蘇棠把文件放回桌上。「周隊,我先出去了。」周建國點了點頭,蘇棠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說了一句:「幹得不錯。」蘇棠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蘇棠去了一趟棉紡廠。王芳今天上中班,蘇棠到的時候她正在車間裡幹活。車間裡機器轟鳴,棉絮飛舞,王芳戴著白帽子、白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蘇棠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王芳從機器後面走出來,摘了口罩,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蘇棠告訴她案子結了,劉建華被判了死刑。王芳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口罩,攥了很久。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了一句「謝謝」,聲音很小,被車間裡的機器聲蓋住了。蘇棠看到她嘴唇在動,知道她說了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從車間出來的時候,蘇棠在門口遇到了周阿姨。周阿姨手裡拿著一個飯盒,是給王芳帶的飯。她看到蘇棠,問了一句案子是不是結了,蘇棠說是。周阿姨嘆了口氣,說了一句「總算過去了」,端著飯盒進了車間。

  回到分局,趙春梅已經在收拾劉建華案子的材料了。她把所有的卷宗、物證、筆錄、照片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箱裡,用膠帶封好,在箱子上寫上案號、案由、日期。一共兩個紙箱,摞在一起,靠在牆角。蘇棠走過去,用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個箱子的封口,膠帶貼得很牢,指甲摳不進去。趙春梅說你不用摳了,我已經檢查三遍了。蘇棠把手收回來,坐到桌前。

  「下個案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趙春梅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蘇棠沒有回答。她翻開筆記本,把劉建華的名字從最後一頁劃掉,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筆記本還剩十幾頁空白,不知道會被誰的名字填滿。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里。抽屜里還有幾支筆、一卷膠帶、一把剪刀、半包煙——周建國扔在這兒的,她沒抽,也沒扔。這些東西跟那個筆記本一樣,等著下一個案子來用。

  晚上蘇棠回到家,沈硯之正在廚房裡做飯。他最近下班比以前早,正式工不用加那麼多班,每天五點多就到家了。蘇棠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沈硯之繫著那條藍圍裙,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正在切土豆絲,刀工比以前更好了,切出來的土豆絲根根分明,像用刨子刨出來的。

  「案子結了?」沈硯之沒回頭。

  「結了。」

  沈硯之把切好的土豆絲泡在水裡,洗去澱粉,然後開始切蔥姜。蘇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去他家吃飯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廚房裡,繫著圍裙,切菜。那時候她才認識他沒幾天,站在他身後看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現在這棵樹站直了,不是因為風停了,是他自己站直了。

  沈硯之把菜端上桌,紅燒排骨、醋溜土豆絲、一碗菠菜豆腐湯。他把米飯盛好,筷子擺好,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蘇棠夾了一塊排骨,肉燉得酥爛,一抿就掉。她閉著眼睛嚼了兩下,睜開眼,沈硯之正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睛裡有光。蘇棠沒有說「好吃」,她知道他知道。

  吃完飯後,沈硯之洗碗的時候,蘇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是九寸的黑白電視機,沈硯之轉正後用工資買的,放在客廳的角柜上。蘇棠靠在沙發靠背上,沈硯之從廚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沈硯之的手伸過來,握住了蘇棠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比冬天暖了,掌心乾燥,手指修長。蘇棠沒有抽回去,也沒有握緊,就那麼讓他握著。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金色的河流。蘇棠看著那條光帶從地板爬到牆上,從牆上爬到天花板,一點一點地移動,像時間的指針,走得慢但不停。

  蘇棠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澡了」,沈硯之鬆了手。她走進浴室,關上門。水從花灑里衝下來,燙的,澆在她的頭上、臉上、肩膀上。她閉著眼睛站在水下,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外面的所有聲音。劉建華案子裡的那些畫面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閃過,像放電影——紅鞋,巷子,菸頭,牆縫裡的字,鐵路邊上的手電筒光。水把那些畫面沖走了,沖得乾乾淨淨。

  她關了水,擦乾身子,穿上睡衣,從浴室出來。沈硯之已經回他的房間了,門關著,燈也關了。蘇棠走進自己的臥室,躺到床上,關了燈。黑暗中,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沈硯之翻書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風吹過秋天的樹葉。她聽著那個聲音,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工作要做,還有卷宗要歸檔,還有材料要整理。案子結了,但生活不會停。蘇棠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貓又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的。她聽著那個聲音,沒有覺得煩,反而覺得安心。這個世界還在照常運轉,貓在叫,人在活著,案子在破。她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是那個負責破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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