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顧清瀾醒來時，身邊是空的，但床單的另一側還留有餘溫。客廳里很安靜，沒有女兒的吵鬧聲，也沒有電視播放早間新聞的聲音。
她走出臥室，看到林硯正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抹布，正在擦拭晾衣杆。他做得極其認真，仿佛那不是一根普通的金屬杆，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護的藝術品。
聽到她的腳步聲，林硯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醒了？早餐在桌上。」
餐桌上擺著溫熱的牛奶，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還有一個煎得完美的溏心蛋。一切都簡單，卻又透著一種精確的妥帖。
「今天這麼安靜。」顧清瀾拉開椅子坐下。
「安安一大早就被秦箏她們帶去公園玩了，說要看小狗打架。」林硯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我猜，是土豆和牛奶又在為誰先撿到球而爭風吃醋。」
顧清瀾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她知道，這只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林硯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來確認他昨晚的「清掃」是否徹底，有沒有留下任何需要修補的痕跡。
他承諾過的「清靜」，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降臨了。
……
顧氏集團。
顧清瀾剛走進辦公室，助理小陳就踩著高跟鞋，幾乎是飄著進來的，臉上是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顧總，天大的新聞。」她把平板電腦遞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其中的興奮，「『壁虎』完了，他把自己的客戶資料庫給爆了，現在整個圈子都亂成了一鍋粥。」
顧清瀾平靜地看著報導，報導內容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小陳還在旁邊補充著各種她剛聽來的八卦：「最慘的是宏盛的王總，據說稅務的人衝進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跟新來的一批女實習生講『企業文化』。他老婆趕到現場，哭著喊著說相信他，結果反手就把他所有能藏私房錢的海外帳戶全舉報了。」
小陳繪聲繪色地講著，簡直可以去開個單口相聲。
「還有那個一直卡著我們新材料分廠地皮的劉老闆，聽說他把情婦的名字縮寫紋在了身上，『壁虎』直接把高清照片連同他老婆的電話一起發給了那個情婦的正牌老公。今天早上，劉老闆是被擔架抬出家門的。」
顧清瀾放下平板，端起咖啡。
小陳終於說到了重點：「劉老闆的秘書剛剛打電話來，說地皮的合同他馬上籤，所有條款都按我們提的來，絕不二話。」
話音剛落，內線電話響了。是另一家一直在和顧氏競爭海外市場的對頭公司，對方的副總親自打來，語氣謙卑得近乎諂媚，主動表示願意退出一個歐洲項目的競標。
巧的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也出現在了「壁虎」泄露的名單上。
一夜之間，那些曾經的絆腳石，都變成了鋪路石。
小陳看著自家老闆淡然的表情，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她覺得顧總簡直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不動聲色間就掀起了一場行業大地震。
她當然不會知道，真正按下那個引爆按鈕的男人，此刻或許正繫著圍裙，在研究中午的菜譜。
辦公室的門關上，顧清瀾走到窗邊。
她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林硯那個世界的行事法則。粗暴，直接，不講道理，卻又精準得像一台外科手術儀器。
他為她掃清了道路，用的卻不是商業手段。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自己的棋盤上，忽然多了一隻可以無視所有規則、橫衝直撞的「車」。
而這隻「車」，是她的丈夫。
……
傍晚，林硯正在陪林安搭一個巨大的城堡。小丫頭當總指揮，他負責當苦力，將一塊塊積木精準地堆砌上去。
周沫和秦箏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似在看電視，但目光總會時不時地飄向門口。她們也察覺到了，今天的公寓樓，安靜得有些過分。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窺探視線，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清瀾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溫馨的畫面。
她換了鞋，走過去，在林硯身邊坐下，也拿起一塊積木。
「今天公司很順利。」她說。
「嗯。」林硯頭也沒抬，專注於手裡的活兒。
「之前幾個很棘手的合作方，今天都主動讓步了。」
「那很好。」
他的反應永遠這麼平淡，仿佛這世上沒什麼事能讓他真正驚訝。
顧清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個男人，用黑客的手段顛覆了一個灰色產業鏈，卻在為一塊積木的角度沒擺對而微微蹙眉。
吃過晚飯，哄睡了林安，夫妻兩人難得地坐在客廳里，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林硯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迴避顧清瀾的目光。
屏幕上是一個黑色的烏鴉界面，來自「影子」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那是一個徽章的圖案，主體是一隻黑色的蠍子，蠍尾高高翹起，尖端閃著金屬的寒光。
圖案下方，只有一個單詞。
【Scylla】
「Scylla？」顧清瀾念出這個詞，她記得這是希臘神話里的海妖。
林硯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他將圖片放大，指著蠍子徽章上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這不是普通的情報組織。」他的聲音很沉，「這是『清道夫』。」
「清道夫？」
「處理『失敗任務』和『不穩定因素』的專業團隊。『壁虎』這種人，在他們眼裡，就是用完就該丟掉的垃圾。現在垃圾自己惹出了麻煩，他們就會派人來把垃圾，以及所有看到過垃圾的人，一起清理掉。」
顧清瀾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間明白了。
「壁虎」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一次試探。而雇用他的人，在試探失敗後，立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抹去痕跡。他們派出了更專業、也更危險的「清道夫」。
「他們的目標……」
「是我們。」林硯關掉手機，看向她，眼神深邃，「或者說，是我。」
他昨晚的行動，雖然乾淨利落，但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對方不知道他是誰，但知道這裡有一個能瞬間摧毀「壁虎」的高手。
對於「清道夫」來說，他就是那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剛剛降臨的安靜，原來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林硯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
「別擔心，」他說，「對付海妖，我有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