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清道夫」三個字,像三塊沉重的冰,砸進顧清瀾的心湖。她能理解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極致的效率,絕對的冷酷,以及為了抹除痕跡而不擇手段的決心。
林硯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他的掌心依舊乾燥溫暖,傳遞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他們會怎麼做?」顧清瀾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她沒有問「我們該怎麼辦」,而是問「他們會怎麼做」。這意味著,她已經將自己完全置於和林硯並肩的位置上。
「專業人士,有專業人士的規矩。」林硯看著屏幕上那隻黑色的蠍子,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像是在欣賞一件製作精良的武器。「他們不會像『壁虎』那樣用輿論造勢,也不會用綁架勒索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他們會先試探,評估目標的實力,然後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清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但顧清瀾聽懂了。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通常也意味著最致命。
林硯沒有再多說,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幾乎是秒接。
「周沫,秦箏,來我這一趟。帶上你們的『飯盒』。」
掛了電話,他看向顧清瀾:「去看看安安,別讓她出來。」
顧清瀾點了點頭,起身走向女兒的房間。她知道,林硯口中的「飯盒」,絕不是裝午飯的盒子。那是他們團隊之間的黑話。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即將在她最熟悉的家裡打響。
不到三分鐘,門被敲響,是特定的節奏,三短一長。
林硯開了門,周沫和秦箏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周沫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眼神裡帶著警惕。秦箏則背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雙肩包,神情專注。
「老大,這麼晚叫我們來吃宵夜?」周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拋了拋。
林硯沒理會她的玩笑,直接將手機屏幕轉向她們。
看到那個蠍子徽章的瞬間,周沫手裡的蘋果停在了半空中。她臉上的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犬般的敏銳。
「Scylla……『清道夫』?」秦箏扶了扶眼鏡,從背包里拿出一個薄如紙片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他們盯上我們了。」林硯言簡意賅。
「操。」周沫把蘋果重重地拍在桌上,罵了一句髒話,「我就知道,『壁虎』那種貨色背後肯定有東西。這幫人最煩了,打不過就叫家長,現在是連祖宗都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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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通訊協議是什麼級別?」秦箏頭也不抬地問,屏幕上已經開始滾動瀑布般的數據流。
「還沒接觸,但能請動『清道夫』,級別不會低。」林硯走到窗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樓下的街道,「周沫,檢查物理環境。秦箏,掃描所有頻段,建立信號白名單,任何異常來源,直接標記。」
「明白。」
「收到。」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周沫從自己的「飯盒」里拿出一個眼鏡盒大小的儀器,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掃過。秦箏的筆記本則連接了客廳電視,屏幕上瞬間被複雜的網絡拓撲圖和頻譜分析圖占滿。
原本溫馨的客廳,頃刻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顧清瀾在女兒房間裡,給林安講著睡前故事。小姑娘已經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輛修好的遙控汽車。她輕輕關上門,客廳里的緊張氣氛撲面而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秦箏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音和周沫走動時輕微的腳步聲。
顧清瀾沒有去打擾他們,她走進廚房,默默地從冰箱裡拿出幾瓶水,又洗了一些水果,放在托盤裡,端到客廳的茶几上。
周沫正好檢查完一圈回來,看到托盤,愣了一下,然後拿起一串葡萄,沖顧清瀾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嫂子。放心,有老大在,天塌不下來。」
林硯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不是暗號,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叮咚」一聲。
客廳里的三個人動作同時一頓。秦箏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周沫把手伸進了腰後。
林硯抬手示意她們別動,自己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去。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紙袋。
他按下了通話鍵:「哪位?」
「您好,您的外賣。」年輕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沒有點外賣。」
「是一個……一個沒有留名的先生下單的,說是給這家的驚喜。地址和門牌號都對得上。」
林硯沉默了兩秒,對周沫使了個眼色。
周沫會意,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側的死角,手裡多了一把看起來像手電筒的短棍。
林硯打開了門。
外賣小哥把紙袋遞過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飛快地跑向電梯,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林硯關上門,將紙袋放在了茶几上。
「我下去看看。」周沫低聲說。
「不用了,」林硯阻止了她,「人已經走了。他們只是想把東西送進來。」
秦箏已經用一個手持設備對著紙袋掃描了一遍:「沒有爆炸物,沒有化學反應,沒有輻射。乾淨的。」
林硯拉開紙袋的封口,從裡面拿出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
盒子裡,沒有炸彈,沒有威脅信,只有一隻靜靜躺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巨大而完整的海螺殼。
那海螺殼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色,表面有著螺旋狀的優美紋路,在燈光下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
很美,但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搞什麼?送個海螺來當見面禮?」周沫皺著眉,完全沒看懂對方的路數。
林硯的目光卻落在了海螺最頂端的尖角上。他戴上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將海螺拿了出來。
他把海螺翻轉過來,在螺口內側的邊緣,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點。
秦箏立刻將一個便攜顯微鏡探頭對準了那個黑點,圖像同步顯示在電視屏幕上。
那是一個極其精密的微型竊聽器,但它的核心晶片部分,被人用一種極為精準的手法,從物理層面破壞了。它被特意做成了一個失效的樣品。
「這是……」顧清瀾的心提了起來。
「一個警告,也是一個邀請。」林硯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在告訴我,他們有能力把這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我家裡,送到我女兒的玩具里,甚至……放到我們的床上。」
周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幫雜碎,在炫技。」
「不僅是炫技。」林硯放下海螺,看著顧清瀾,「他們沒有激活它,是出於『專業人士』的禮貌。他們在說,我們本可以悄無聲息地監聽你的一切,但我們沒有,因為我們想和你『公平』地玩一場遊戲。」
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一種來自頂級獵食者的傲慢。他們自信到可以提前告知獵物,狩獵已經開始。
「海妖的請柬麼……」林硯拿起那個漂亮的海螺,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忽然浮現出一絲冷峭的笑意,「有意思。」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影子」的號碼。
「是我。」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在等待他的下文。
「幫我放個消息出去。」林硯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清晰。
「就說,烏鴉對唱歌的海妖沒興趣。」
「但是,很喜歡收集漂亮的蠍子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