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周沫已經憋不住了。她先是肩膀一抖一抖地悶笑，最後實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發出清脆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不行了，老大，我肚子疼……《喜羊羊與灰太狼》？還他媽是高清重製版？你這是想讓對面那幫精英看到眼瞎嗎？」
她的笑聲在緊繃的空氣里炸開，沖淡了之前所有的緊張和陰霾。顧清瀾也忍不住莞爾，她看了一眼秦箏，發現這位一向面無表情的技術專家，此刻也正低著頭，扶著眼鏡，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上揚。
「一百二十集，78G的文件大小。」秦箏補充了一句，語氣毫無波瀾，卻比周沫的爆笑更具殺傷力，「對方如果是用標準的企業網絡下載，峰值速度下，也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鐘。這還不算解壓縮的時間。」
周沫笑得更歡了：「我敢打賭，對面那個黑客現在肯定在懷疑人生。他會不會以為這是什麼新型的加密算法，正在瘋狂研究怎麼從喜羊羊的眼睛裡提取財務數據？」
「他會先憤怒，然後是恥辱。」林硯的聲音把氣氛拉回了正軌，他臉上的笑意已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清道夫』這種組織，最看重的就是他們的專業性和神秘感。我們用這種方式回應，等於是在全世界頂尖殺手的俱樂部里，當眾扒了他們的褲子。」
顧清瀾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惡作劇，這是一次精準的心理攻擊。
「你故意激怒他們。」她說。
「憤怒的獵人，槍會拿不穩。」林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恢復平靜的街道，「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掌握著主動權，用海螺和黑客攻擊來展示肌肉，一步步施加壓力，想看我們自亂陣腳。現在，輪到他們亂了。」
一個被羞辱的頂級團隊，為了挽回顏面，必然會做出更激進的舉動。而激進，往往伴隨著破綻。
「老大，那幫孫子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不按規矩來了？」周沫止住笑，表情嚴肅起來。
「不會。」林硯很肯定，「越是自詡專業的組織，越在意自己的『規矩』。他們會加倍把這次的羞辱，從我們身上找回來。攻擊會來得更快，更猛，但依然會遵循他們的那套捕獵邏輯。」
就在這時，秦箏將一個屏幕轉向眾人。
「禮物里，加了點東西。」
屏幕上，是一個複雜的程序結構圖，其中有一小段代碼被高亮標記出來。
「我叫它『數字孢子』。」秦箏解釋道，「它被封裝在視頻文件的元數據里，非常微小。只要對方嘗試播放、轉碼或者深度分析任何一集動畫，這個『孢子』就會被激活。它不會攻擊對方的系統，那會立刻被發現。它只會做一件事——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附著在對方的網絡協議上，然後儘可能地記錄下它所經過的每一個伺服器節點、每一個路由地址，再找一個意想不到的出口，把這份地圖發回來。」
周沫的眼睛亮了：「我靠，秦箏你可以啊！這不就是個一次性的GPS嗎？」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五。」秦箏冷靜地說，「『清道夫』的網絡環境一定是頂級的，層層物理隔離加虛擬壁壘。『孢子』很可能在第一層就被淨化了。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主動伸出去的觸角。」
一個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五的希望，也好過坐以待斃。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氣氛不再是凝重，而是一種引而不發的張力。
顧清瀾一直安靜地聽著，她看著這三個配合默契的人，看著他們用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在另一個戰場上縱橫捭闔。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只是一個被保護者，一個提供咖啡和水果的「嫂子」。
「他們攻擊我助理的電腦，是為了拿到顧氏的商業機密。」顧清瀾開口，聲音清晰而篤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們想用這些東西，在現實里給我製造麻煩。」
林硯看向她，點了點頭。
「那我們……能不能將計就計？」顧清瀾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既然他們想要商業機密，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一個足以讓他們認為，可以徹底攪亂顧氏集團，甚至做空我們股價的『重磅消息』。」
周沫愣了一下：「嫂子，你的意思是……用假消息當誘餌？」
「對。」顧清瀾站起身，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屬於企業決策者的氣場不自覺地散發出來，「我可以安排一場『意外泄露』。比如，顧氏集團準備收購一家歐洲的新能源公司，但因為資金鍊問題，正在和一個有風險的海外基金進行秘密接洽。這個消息一旦被證實，足以讓顧氏的股價產生劇烈動盪。」
林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很聰明，但沒想到她能這麼快就抓住問題的核心，並從自己的領域，找到了反擊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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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秘密接洽』的地點，我們可以定。」顧清瀾停下腳步，看著林硯，「定在一個我們熟悉，並且方便你們布置的地方。他們既然對這個消息感興趣，就一定會派人去現場核實，甚至會試圖接觸那個『海外基金』的代表。」
周沫一拍手：「妙啊！把網絡上的幽靈，引到現實的靶場上來！嫂子你這招太高了！」
「地點、時間、人物，我們都可以設定。」林硯接過了話頭，腦中已經開始構建整個計劃的框架，「他們以為是去驗證情報，實際上是走進我們準備好的口袋。」
「我明天上午，有一個集團的例行高層會議。」顧清瀾立刻說道，「我可以在會議上『無意』中提到這件事，並且把一些關鍵資料『不小心』留在了會議室。我的助理小陳，就是他們黑過電腦的那個，可以讓她在會後去取。以『清道夫』的能力，他們一定有辦法監控到這一切。」
一個完美的閉環。從網絡攻擊開始，到現實誘餌結束。對方自以為掌握了情報來源，卻不知道，從源頭開始，就是一口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陷阱。
「秦箏，你能做出全套的偽造文件嗎？包括那家歐洲公司的資料，和那個海外風險基金的背景調查，要做到天衣無縫。」林硯問。
秦箏推了推眼鏡：「給我兩個小時。我會給他們準備一個比真實世界還真實的背景故事，包括那個基金經理的社交帳號和過去三年的消費記錄。」
「周沫，」林硯轉向她，「地點定在城西的雲山俱樂部，我需要你在明天中午之前，把那裡的所有出入口、監控死角、撤離路線都變成我們的主場。」
「放心，老大。」周沫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今晚我就去那兒露營。」
任務分配完畢，原本壓抑的客廳，此刻像一個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每個人都成了其中一個不可或缺的齒輪。
顧清瀾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草擬明天會議上要「泄露」的議題。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去問林硯他們具體要怎麼做。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
林硯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在手機備忘錄上飛快打出的幾行字，內容邏輯縝密，完全看不出是臨時編造。
* 收購標的：德國Stark-Energie公司（主營業務：石墨烯電池技術）。
* 問題：技術專利存在陷阱，收購溢價過高。
* 引入方：維京全球資本（背景：激進，有不良記錄）。
* 接洽地點：雲山俱樂部，3號雪茄吧。
* 時間：周三晚8點。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顧清瀾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穩，指尖甚至還帶著一絲暖意。
「他們開始唱歌，我們就請他們跳舞。」林硯的聲音很低，「舞池我們來搭，舞伴，就讓他們自己選。」
顧清瀾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廚房裡煮咖啡的男人，客廳里指揮若定的領袖，此刻都化作了眼前這個眼神沉靜的丈夫。
她忽然笑了。
「希望他們喜歡灰太狼送的這份禮物。」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