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俱樂部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不對外開放，只接待會員。從外面看，它像一座低調的私人莊園，灰色的石牆上爬滿了常春藤，只有門口那塊不起眼的黃銅銘牌，泄露了此處的身份。
晚上七點半，俱樂部里燈火璀璨，空氣中浮動著昂貴雪茄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醇厚味道。周沫穿著一身筆挺的侍者制服，正一絲不苟地用白布擦拭著一個高腳杯。她今天的新身份是酒廊的臨時服務生，名叫艾米。
「我說秦箏，這地方的裝修風格是不是有點過時了？一股子老錢想拼命證明自己有品位的味道。」她壓低聲音，對著藏在領口裡的微型麥克風吐槽，「還有這身衣服，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耳機里傳來秦箏毫無起伏的聲音：「你的心率一百零五，呼吸頻率正常，不存在窒息風險。另外，三號桌的客人正在看你，注意表情管理。」
周沫立刻換上一副職業假笑，朝三號桌那位頭髮稀疏的客人微微點頭，然後轉身走向吧檯的陰影處。「收到。所有監控節點測試完畢，後廚排風口的電磁鎖已接管，三號雪茄吧的音頻線路正常，隨時可以切換。」
「明白。」秦箏的聲音像是機房裡伺服器的嗡鳴，永遠恆定在一個頻率。
公寓裡，林硯面前的巨大屏幕被分割成幾十個小窗口，正是雲山俱樂部內部的實時監控畫面。他像一個冷漠的上帝，俯瞰著這個即將上演好戲的舞台。
七點四十五分，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俱樂部入口。顧清瀾從車上下來，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羊絨披肩，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焦慮。她演得很好，一個為了公司危機而四處奔走的CEO，就該是這個樣子。
門口的門童快步上前為她引路，將她帶向預定好的三號雪茄吧。
雪茄吧里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金髮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正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他是秦箏用兩個小時從一個三流演員資料庫里篩選出來的，時薪五千，任務是扮演一個傲慢、貪婪的基金經理。
「嫂子入場了。」周沫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林硯的目光鎖定在顧清瀾走進雪茄吧的那個畫面上，沒有說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俱樂部的停車場，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奔馳商務車滑入停車位。車門打開，下來三個男人。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敞開的巴寶莉風衣，正是瓦西里。他梳著一個一絲不苟的背頭，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目標出現。」周沫一邊給客人倒酒，一邊輕聲匯報，「一共三人，帶頭的是我們的老朋友瓦西里。另外兩個，一個黃種人，一個白人，都穿著價格不菲的休閒裝，看起來像他的保鏢或者助理。他們正朝大廳走來。」
瓦西里一行人沒有直接去雪茄吧，而是在大廳的卡座坐下。那個位置很巧妙，隔著一道雕花的玻璃屏風，既能觀察到雪茄吧的門口，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我靠，老大，你看瓦西里那脖子上的金鍊子，比我手腕都粗。」周沫忍不住又開始吐槽，「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來干髒活的嗎？這偽裝水平，也就騙騙門口的保安了。」
「別出聲，他們可能攜帶了信號探測設備。」秦箏提醒道。
「放心，我這套設備是軍用級別的，除非他們把頻譜分析儀搬來，否則什麼都找不到。」周沫自信滿滿，但還是閉上了嘴，專心扮演自己的服務生角色。
瓦西里坐下後，並沒有閒著。他身邊的黃種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看似充電寶的東西，放在桌上。
公寓裡，秦箏面前的一個屏幕上，一條紅色的警報線跳動了一下。
「檢測到微型信號竊聽器部署，正在嘗試入侵俱樂部內部通訊網絡。」秦箏的語速沒有任何變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已建立虛擬蜜罐，正在將對方引導至一個獨立的音頻迴路。他們現在能聽到的，只有我們想讓他們聽到的。」
林硯看著屏幕上瓦西里自信滿滿的側臉，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獵人已經走進了獵場，卻還以為自己躲在安全的草叢裡。
三號雪茄吧內，顧清瀾和那個金髮「基金經理」的「談判」開始了。
「顧總，我的時間很寶貴。」金髮男人操著一口帶著紐約口音的英語，語氣傲慢，「維京資本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Stark-Energie這個項目，我們評估過了，風險極高。你們顧氏如果想讓我們接盤，就必須拿出更多的誠意。」
顧清瀾眉頭緊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條款太苛刻了，這幾乎等於把顧氏未來三年的利潤都押在了上面。」
「生意就是生意，顧總。」金髮男人攤開手，「要麼接受，要麼你們就等著資金鍊斷裂，股價崩盤。到時候，損失的可不止是三年的利潤。」
他們的對話，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設計，通過秦箏控制的音頻線路，清晰地傳遞出去。只不過，接收這份「清晰」信號的，不是瓦西里，而是林硯的耳機。
瓦西里那邊，他的手下皺起了眉頭，對著他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瓦西里低聲問。
「頭兒，監聽設備好像出了點問題，只能收到一些雜音，像是信號被干擾了。」
*
瓦西里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雪茄吧的方向，顧清瀾和那個金髮男人正在交談，看起來氣氛並不愉快。這和他預想的一樣，但他需要確認談話的內容。
「廢物！」他罵了一句，對另一個白人手下使了個眼色，「『耳朵』過去看看，找機會靠近點。」
那個代號「耳朵」的白人點點頭，站起身，裝作要去洗手間的樣子，朝著雪茄吧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精確地計算著距離和角度，試圖找到一個最佳的收音位置。
周沫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他，手裡端著的托盤穩如磐石。
「魚兒想換個釣位了。」她在內部頻道里輕聲說。
「耳朵」走到離雪茄吧門口不遠的一個拐角，那裡有一盆巨大的熱帶綠植，正好可以提供掩護。他剛準備停下腳步，假裝整理衣領，旁邊突然衝過來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
「先生小心！」
周沫喊了一聲，但已經晚了。她像是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身體失去平衡，托盤上滿滿一杯的紅色雞尾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耳朵」那身昂貴的阿瑪尼西裝上。
「哦，天吶！對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沫立刻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手忙腳亂地拿出白布，想要幫他擦拭。
這一下動靜不小，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耳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的任務是悄無聲息地偵察，現在卻成了全場的焦點。他下意識地想推開周沫，但周沫的「擦拭」動作看似慌亂，卻巧妙地在他身上拍打了幾下。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微型追蹤器，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粘在了他的褲腳內側。
「滾開！」「耳朵」低吼一聲，顧不上偽裝，一把推開周沫，快步走向洗手間。
瓦西里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拳頭慢慢握緊。他知道，這不是意外。
公寓裡，林硯看著屏幕上那個狼狽的身影，終於開口。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機里。
「前菜結束了。」
「現在，上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