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在員工更衣室里，三下五除二就扒掉了那身緊繃的侍者制服，換回自己的牛仔褲和T恤。她把制服整齊疊好，放回儲物櫃，動作利索得像在拆卸一支剛用過的狙擊步槍。
「搞定，準備撤離。我說，下次能不能給我安排個寬鬆點的角色？比如一個剛中彩票的富婆，穿著睡袍滿場溜達的那種。」她對著領口的麥克風發著牢騷，一邊把微型通訊器拆下來，塞進耳朵里。
「你的心率九十二，腎上腺素水平正在下降。富婆角色不符合本次行動的低調原則。」耳機里，秦箏的聲音一如既往。
「無趣。」周沫撇撇嘴，拎起自己的背包，像個剛下班的普通大學生，混在下班的員工人流里，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夜色中，她鑽進一輛停在暗處的甲殼蟲，發動了車子。
「嫂子呢？」
「已安全上車，正在返回途中。」
「OK，那我也去下一個派對現場了。」周沫一腳油門，小巧的甲殼蟲匯入車流，朝著雲山酒店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瓦西里靠在后座，閉著眼睛，但緊鎖的眉頭和偶爾抽動的臉頰肌肉，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坐在副駕的黃種人手下，代號「技師」，大氣也不敢出。他知道，頭兒現在正處在暴怒和興奮的臨界點上。被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如此羞辱，對瓦西里來說是奇恥大辱。但那份清晰無比的錄音，又像最甜美的毒藥，讓他無法抗拒。
「頭兒，我們真的要去酒店？這明顯是個圈套。」技師還是忍不住開口，他覺得今晚的一切都透著詭異。
瓦西里睜開眼，眼中已沒了怒火，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當然是圈套。但顧清瀾和那個基金經理的對話是真的，顧氏的困境也是真的。對方想用這個圈套來抓我們，但只要我們拿到他們談判的實質證據，這個圈套，就會變成絞死顧氏的繩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嗜血的快感：「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想看我出醜。那我就當著他們的面，把他們最肥美的獵物，從陷阱里直接拖走。」
技師不再說話了。他知道，貪婪已經戰勝了瓦西里的理智。
二十分鐘後，奔馳車停在雲山酒店對面的馬路邊。
「你先上去，不要去十一樓。去十二樓，從上面想辦法接入他們的網絡，我要1108房走廊的實時監控。確認那個『基金經理』在房間裡，並且沒有埋伏。」瓦西里下令。
「明白。」技師點點頭，帶上一個看起來像筆記本電腦的公文包，下了車，快步走進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
公寓裡，秦箏面前的屏幕上，一個代表「技師」的紅點進入了酒店的範圍。
「老鼠進了米倉，正在嘗試破解防火牆。」
林硯端著一杯水，站在屏幕前，目光平靜。「給他開個門，讓他看看我們準備好的風景。」
「收到。」
技師在十二樓的休息區找了個沙發坐下，打開電腦。他是個頂尖的黑客，侵入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安防系統，對他來說不算難事。十分鐘後，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搞定了，頭兒。我拿到了監控權限。」他壓低聲音對著通訊器匯報，「十一樓走廊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可疑人員。而且，我查了入住記錄，1108房的住客名叫傑克·史密斯，美國人，今天下午四點入住。跟那個基金經理的身份對得上。」
「很好，在上面盯著。我上去。」瓦西里掛斷通訊，整理了一下風衣，推門下車。
他不知道，技師看到的監控畫面，是秦箏五分鐘前錄製好的一段循環錄像。而他查到的入住記錄，是秦箏剛剛才植入酒店系統的假信息。
瓦西里乘電梯直達十一樓。電梯門打開，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安靜無聲。他走到1108房門口，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靠在牆邊，像是在等待什麼。
幾秒後，耳機里傳來技師的聲音：「走廊安全。」
瓦西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卡片大小的黑色儀器，貼在電子門鎖上。儀器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只聽「滴」的一聲輕響，門鎖的綠燈亮了。
他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推門閃身而入，動作乾淨利落。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勾勒出家具的輪廓。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
瓦西里沒有動，像一尊雕塑，耳朵捕捉著房間裡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房間裡沒人，頭兒。」樓上，技師通過他帶來的熱成像設備，確認了這一點。
瓦西里這才放鬆下來，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微光手電，開始檢查房間。
房間很整潔，床鋪平整，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書桌上，一台筆記本電腦合著，旁邊散落著幾份文件。
他走過去，拿起一份文件。
封面上是「Stark-Energie項目風險評估報告」的字樣，下面還有維京資本的Logo。
他快速翻了幾頁，裡面的數據和條款，與他之前監聽到的內容，以及通過其他渠道獲得的情報，完全一致。
「找到了！」他低聲說，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太順利了，頭兒，順利得有點不正常。」技師在耳機里提醒。
「閉嘴。開始幹活。」瓦西里不耐煩地打斷他，開始拿出微型竊聽和攝像設備，準備布置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這個房間，將成為他徹底掌控顧清瀾的起點。
他將一個偽裝成煙霧探測器的攝像頭裝在天花板上，又把一個紐扣大小的竊聽器塞進沙發的縫隙里。
就在他專心致志地工作時，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己亮了一下。
一行綠色的代碼飛速閃過，隨即屏幕又恢復了正常。
公寓裡，秦箏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數字孢子』二次注入完成。目標所有隨身電子設備，包括他們正在安裝的竊聽設備，均已接管。現在，他們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林硯看著屏幕上，瓦西里那張因為貪婪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達給所有人。
「甜點已經端上去了。」
頻道里，傳來周沫輕快的笑聲，她正開著車，在酒店樓下的停車場兜圈。
「老大，他吃得很開心啊。下一步呢？是不是該上餐後酒了？」
林硯的目光落在監控畫面的一角，瓦西里用來開鎖的那個黑色儀器，還放在門邊的矮柜上。
「不。」林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關門，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