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秦箏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
一行指令在屏幕上生成,簡潔,冰冷。
[>LOCK: 1108.EXECUTE.]
[>ALARM:FIRE.FLOOR_11.TRIGGER.]
[>ALERT:SECURITY.12F_LOUNGE.SUSPICIOUS_INDIVIDUAL.]
回車鍵被按下。
沒有聲音,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像上帝在世界的後台代碼里,刪掉了一行,又加上了一行。
雲山酒店,1108房。
瓦西里剛剛把最後一枚竊聽器藏進檯燈的底座里,臉上浮現出功成身退的得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想像著顧清瀾明天走進這間房,她的一言一行,都將成為自己手中的籌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
是電子門鎖落鎖的聲音。
瓦西里動作一頓,眉頭皺起。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門,以為是酒店系統自動上鎖。他沒太在意,轉身準備拿起桌上的文件再仔細看看。
下一秒,房間裡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亮起,亮如白晝。
緊接著,牆壁上巨大的液晶電視自動開啟,屏幕上沒有播放酒店的宣傳片,而是一片刺眼的雪花。刺啦刺啦的電流噪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音量被調到了最大,震得人耳膜發疼。
十二樓的休息區,「技師」正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1108房門口的走廊監控畫面一切如常,安靜得像一幅靜物畫。
「頭兒,一切正常。」他習慣性地匯報了一句。
耳機里沒有傳來瓦西里的回應,只有一片沉寂。
「頭兒?」他又問了一遍。
還是沒有聲音。
技師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他立刻開始檢查通訊頻道,卻發現信號連接狀態顯示完美,沒有任何中斷的跡象。
就在他準備強行重啟信道時,兩個穿著酒店制服的保安,和一個西裝革履的大堂經理,快步向他走來。
「先生,您好。我們接到舉報,有人在這裡使用未經授權的設備入侵酒店網絡,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大堂經理的語氣很客氣,但兩個保安一左一右站定的姿勢,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技師的臉色瞬間變了。
1108房內,瓦西里已經被那巨大的噪音搞得心煩意亂。他衝到電視前想關掉它,卻發現無論是遙控器還是電視機身上的按鈕,都毫無反應。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技師!回答我!」他對著領口的通訊器低吼。
耳機里,那惱人的靜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的女聲。
是秦箏的聲音。
「目標『技師』已被控制。通訊頻道由我接管。瓦西里先生,歡迎來到我的派對。」
瓦西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轉身,沖向房門,試圖用剛才那個開鎖的儀器再次打開。但儀器貼在門鎖上,只是徒勞地閃著紅光,那扇門紋絲不動。
「你到底是誰!」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怒吼,聲音卻被電視的噪音徹底淹沒。
「嘀——嘀——嘀——」
天花板上的煙霧探測器,也就是他剛剛親手安裝的那個偽裝攝像頭,突然開始閃爍紅光,並發出尖銳的火警警報聲。
一時間,電視噪音,火警警報,兩種刺耳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像兩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刺入他的大腦。
瓦西里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放棄了房門,轉身沖向窗戶,想看看有沒有逃生的可能。十一樓的高度讓他瞬間絕望。
而就在樓下的停車場,周沫正坐在甲殼蟲里,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通過共享頻道,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房間裡的一切。
「哇哦,聲光電效果全上了,秦箏你這是把夜店搬進去了?他看起來都快要跟著節奏搖擺了。」
「只是標準的心理干預流程。」秦箏的聲音毫無波瀾。
「夠勁爆,我喜歡。」周沫笑嘻嘻地評價,「老大,這隻大耗子被關進籠子了,下一步呢?」
「砰!砰!砰!」
周沫的話音剛落,1108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用力地捶響。
「Security! Open the door! We』ve got a fire alarm!」(保安!開門!我們收到了火警警報!)
酒店保安的呼喊聲,穿透了門板和噪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瓦西里靠在窗邊,臉色慘白。
前有追兵,後無退路。房間本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正在收緊的絞索。
他是一個頂級的特工,經歷過無數生死一線的場面,但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人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玩弄於股掌之間。對方甚至沒有露面,只用一些看不見的數據流,就將他逼入了絕境。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天花板上那個閃爍的「攝像頭」。他知道,有人正在另一頭,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贏了。」
頻道里,林硯的聲音響起,平靜而清晰。
「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幾乎在林硯說話的同時,1108房內那台噪音巨大的電視,屏幕上的雪花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一個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房間裡安裝著什麼。他把一個東西塞進沙發縫隙,又把另一個東西裝在天花板上。
那個人,正是瓦西里自己。
視頻的角度,正是從書桌上那台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拍攝的。
瓦西里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也亮了起來,開始自動播放另一段視頻。畫面里,他用黑色儀器打開門鎖,閃身進入房間……每一個動作,都被他自己帶來的設備,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他成了指控自己的最佳證人。
門外的撞門聲越來越響,門鎖已經開始鬆動。
瓦西里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那些由他親手布置的竊聽器、攝像頭,此刻都變成了審判他的眼睛。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砰!」
一聲巨響,1108的房門被強行撞開。
幾個高大的酒店保安沖了進來,看到房間裡一片狼藉,以及站在中間、神色癲狂的瓦西里,立刻舉起了手中的防暴棍。
「不許動!舉起手來!」
公寓裡,林硯看著屏幕上那混亂的一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沫,通知顧清瀾,甜點用完了。讓她準備一下,該見見警察,錄份口供了。」
「收到。」周沫發動了甲殼蟲,「順便告訴嫂子,我給她打包了一份『驚喜』,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了。」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還靜靜地停在酒店對面。
第三名留守的手下,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他的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無論是瓦西里還是技師,都聯繫不上。
他並不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徹底收緊。而他,是網裡最後一條,還沒意識到自己處境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