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門板被撞開的瞬間，瓦西里反而平靜了下來。那種被噪音和閃光折磨到極致的癲狂，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熄滅了。他站在房間中央，看著衝進來的幾個保安。他們表情緊張，動作標準，像一群被火警驚動了的工蜂。
「不許動！舉起手來！」領頭的保安大喊。
瓦西里慢慢地舉起雙手，臉上甚至扯出一個扭曲的，類似笑容的表情。他環視著這個自己親手布置的「傑作」：閃著紅光的煙霧探測器，沙發縫隙里那個可能還在工作的竊聽器，還有桌上那台忠實記錄下他所有罪證的筆記本電腦。
他輸了。輸得像個剛入行的新手，被人用最基礎的圈套，耍得團團轉。
大堂經理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看到房內的景象，臉色一白。他認得這個男人，一個小時前還在大堂里，一副精英人士的派頭。
「報警！快報警！涉嫌非法入侵和安裝竊聽設備！」經理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瓦西里沒有反抗，任由保安將他按住，用塑料扎帶反剪了雙手。他只是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個偽裝成煙霧探測器的攝像頭，仿佛要穿透鏡頭，看到背後那張嘲弄的臉。
很快，真正的警察來了。閃爍的紅藍警燈透過窗戶，將房間映照得光怪陸離。警察的效率很高，現場勘查，物證收集，一切都有條不紊。一名年輕的警官拿起了桌上那份「Stark-Energie項目風險評估報告」，翻了幾頁。
「頭兒，你看這個。維京資本……這好像是商業間諜案。」
帶隊的隊長瞥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瓦西里，又看了看那些專業的竊聽設備，點了點頭：「人贓並獲，帶走。通知經偵支隊介入。」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瓦西里的手腕，取代了那根臨時的塑料扎帶。他被兩個警察架著，往外走去。經過那台已經黑屏的電視時，他停頓了一下。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公寓裡，秦箏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瓦西里的紅點，與代表技師的紅點，終於在同一個區域重合，然後一起移動，最後消失在警局的圖標範圍內。
「目標全部歸位。雲山酒店安保系統已恢復正常，所有操作痕跡清除完畢。」秦箏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
「幹得漂亮。」林硯的目光，落在了地圖的另一個角落——雲山酒店對面，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還像一塊頑固的石頭，停在原地。
「最後一條魚，還在等他的漁夫。」
「他等不到了。」林硯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一個號碼。
to be continued…
奔馳車裡，留守的司機第三次嘗試呼叫瓦西里，耳機里依舊是死一樣的寂靜。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按照行動守則，失聯超過三十分鐘，他應該立刻撤離。
他看了一眼手錶，距離瓦西里上樓，已經過去了四十二分鐘。
不能再等了。他剛準備發動車子，一輛巡邏警車閃著燈，不緊不慢地從他車旁駛過，在前面不遠處停了下來。兩個警察下車，開始例行公事地盤查路邊的車輛。
司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滲出了冷汗。是巧合嗎？還是……
就在這時，他放在副駕上的那隻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不是內部加密頻道的呼叫，而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的第一反應是掛斷。但那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像是在催命。前面的警察已經開始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
他咬了咬牙，接通了電話。
「餵？」
「你的老闆，瓦西里，以及你的同事，『技師』，已經被捕了。」電話那頭是一個平靜的男聲，語調平穩得像在念一段新聞稿。「他們涉嫌商業間諜活動，人贓並獲。現在，你停在酒店門口的這輛車，是重要證物。」
司機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有兩個選擇。」那個聲音繼續說，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第一，發動車子，衝過前面的警察。我們不保證你能不能逃出這座城市，但我們保證，四十八小時內，你的名字和照片會出現在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上。你這輩子都將在東躲西藏中度過。」
男人的聲音頓了頓，仿佛給了他一絲喘息的機會，卻又立刻用更冰冷的話語將他打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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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留在車裡，什麼也別做。五分鐘後，會有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男人敲你的車窗。把車鑰匙和這部衛星電話交給他。後備箱裡有一個背包，裡面有三萬塊現金，和一張去鄰省的高鐵票。從此以後，世界上再沒有瓦西里的司機，只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普通人。」
「你……你們到底是誰？」他聲音乾澀地問。
「我們是給你機會的人。」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你還有四分鐘時間考慮。哦，對了，那兩位警察，離你的車大概還有二十米。祝你好運。」
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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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呆呆地握著電話，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他透過後視鏡，看到那兩個警察的身影越來越近。他毫不懷疑電話里那個男人的話。對方能精確地控制他老闆的行動，能悄無聲息地拿下「技師」，自然也能輕易地毀掉他。
紅色通緝令……那意味著永無寧日。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掙扎和忠誠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三分鐘後，車窗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站在外面。司機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將車鑰匙和衛星電話遞了出去，一言不發。
男人接過東西，也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幾乎是同時，那兩個警察走到了車邊，敲了敲窗。
「先生，例行檢查，請出示你的身份證和駕駛證。」
司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還是故作鎮定地搖下車窗，遞上了自己的證件。
警察檢查過後，把證件還給他：「好了，沒事了。這麼晚了，別在路邊逗留，不安全。」
「謝謝警官，我馬上走。」
警車開走後，司機在車裡坐了足足十分鐘，才像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雲山酒店，仿佛在看一個吞噬了他過去的巨獸。然後，他發動車子，沒有絲毫留戀，匯入了回家的車流。
……
一處安靜的公寓裡，周沫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顧清瀾。她穿著一身居家的棉質睡衣，頭髮隨意地挽著，但緊繃的臉頰和眼中的焦慮，還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怎麼樣了？」她看到周沫，立刻問道。
「搞定。」周沫換上拖鞋，大喇喇地走進客廳，把自己摔在沙發上。「嫂子，有沒有冰可樂？跑了一晚上，渴死了。」
顧清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身去冰箱拿飲料。她看著周沫那副輕鬆愜意的樣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被抓了？」顧清瀾把可樂遞給周沫，試探著問。
「何止是被抓了。」周沫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嘆了口氣。「這麼說吧，那個叫瓦西里的傢伙，不僅自己衝進了我們給他準備的籠子，還特別貼心地自己帶了攝像頭，把自己非法入侵、安裝竊聽設備的全過程，高清無碼地錄了下來，打包送給了警察叔叔。你說，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國際主義精神？」
顧清瀾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完這段信息。她想像著那個在談判桌上咄咄逼人，讓她備受壓力的男人，此刻在警局裡，面對自己拍下的罪證，會是怎樣一副表情。一股混合著荒誕和快意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維京資本那邊……」
「喏。」周沫摸出手機，調出一個界面，遞給顧清瀾。「秦箏剛做好的，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全網推送。你先過目一下。」
顧清瀾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篇新聞稿的草稿，標題觸目驚心：
《商業道德淪喪！維京資本高管涉嫌商業竊密，於雲山酒店被警方當場抓獲！》
正文詳細（但經過處理）地描述了「維京資本高管瓦西里」為了獲取不正當競爭優勢，非法入侵顧氏集團商業夥伴下榻的酒店房間，並附上了幾張從監控里截取的高糊但能辨認出人臉和竊聽設備的照片。
文章的最後，還「引述」了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法律專家的話，稱這種行為性質惡劣，一旦定罪，將面臨多年的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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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瀾看完，久久沒有說話。她知道，這篇新聞稿一發出去，維京資本的名譽將一落千丈，他們在國內的業務，至少在短期內，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而顧氏的危機，也將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這一晚的驚心動魄，被濃縮成了一篇即將引爆財經圈的短文。
「這份『驚喜』，還滿意嗎，嫂子？」周沫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問。
顧清瀾抬起頭，看著周沫年輕又充滿活力的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你們。」
「謝他去。」周沫朝天花板努了努嘴，「我就是個跑腿的工具人。」
公寓裡，林硯放下了電話，走到窗邊。城市璀璨的燈火在他眼中鋪成一片星海。
秦箏關閉了最後一個監控窗口，屏幕恢復成幽藍色的待機界面。
「殘局清理完畢。」她報告。
「不。」林硯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平靜，「這不是殘局，是開局。」
秦箏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瓦西里和他的團隊，只是一把刀。雖然鋒利，但終究是被人握在手裡的。」林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我們的『甜點』，只解決了這把刀。現在，是時候看看，那個握著刀的人，究竟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