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顧清瀾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幾乎一夜未眠。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周沫離開前那番話，以及手機上那篇蓄勢待發的新聞稿。緊張，期待，還有一絲陌生的快意，像幾股不同溫度的水流，在她心裡交匯。
七點整。
顧清瀾拿起手機，指尖甚至有些發涼。她刷新了一下財經新聞的app。
首頁頭條的位置，一個加粗的標題赫然跳入眼帘：
《驚爆！跨國投資巨頭維京資本涉嫌商業竊密，高管在華被捕！》
文章的內容和她昨晚看過的草稿幾乎一字不差，只是配圖更加「專業」。一張是瓦西里被兩名警察架出酒店大門的照片，雖然打了碼，但那身標誌性的西裝和狼狽的身形，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認出。另一張，則是從某個刁鑽角度拍攝的，散落在地上的竊聽器零件，旁邊還有一份印著「Stark-Energie」字樣的文件。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顧清瀾看著那張照片，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從談判桌上就一直憋到現在的濁氣，終於散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微信、簡訊、未接來電，幾乎要將屏幕擠爆。有公司高管的，有合作夥伴的，有媒體記者的，甚至還有幾個許久不聯繫的「朋友」。
她沒有理會，只是點開了公司內部的高管群。
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顧總！天大的好消息！」
「我剛看到新聞！太解氣了！這幫孫子，活該！」
平日裡那些或穩重或觀望的高管們，此刻都像打了雞血。顧清瀾甚至能想像出他們拍著大腿，滿面紅光的樣子。
危機，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解除了。
或者說，被逆轉了。
顧清瀾起身，走到衣帽間，選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鏡子裡的女人，眼神不再有前幾日的焦慮和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銳利。
她給助理回了個電話：「通知公關部，九點半召開緊急媒體溝通會。主題？就叫『商業競爭的底線與正義』。另外，告訴法務部，準備給維京資本發律師函，我們要求公開道歉，並賠償一切損失。」
「明白，顧總！」助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
……
同一時間，維京資本的中國區總部，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公關總監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他面前的辦公桌上，七八部電話此起彼伏地響著，每一通都是來自媒體的質詢，或者總部的咆哮。
「不，我們不清楚瓦西里先生的個人行為……」
「是的，我們正在內部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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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相信維京資本的商業操守……」
他機械地重複著這些蒼白無力的說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另一邊，中國區總裁的辦公室里，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蠢貨！一群蠢貨！」總裁對著電話那頭，用德語憤怒地低吼，「我早就說過，瓦西里是個瘋子，他的手段太髒了！現在好了，整個中國區都要給他陪葬！」
電話那頭，是柏林總部的高層，語氣同樣冰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董事會要求你，立刻，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跟顧氏和解，賠錢，道歉，做什麼都可以！Stark-Energie的項目必須拿下來，否則，你和你的團隊，就等著去西伯利亞挖土豆吧！」
總裁頹然地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繁華的金融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知道，遊戲結束了。
至少，維京資本在中國區的遊戲，結束了。
……
林硯的公寓裡，氣氛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秦箏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監控畫面，而是一片複雜的數據流和關係圖譜。圖譜的中心，是「瓦西里」這個名字，從他身上，延伸出無數條細線，連接著公司、帳戶、聯繫人。
「瓦西里的背景查清了。」秦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前德意志聯邦國防軍特種部隊成員，退役後加入了一家名為『K-Security』的私人安保公司，專門為大企業提供『高風險解決方案』。維京資本，只是他近兩年的僱主之一。」
「僱主之一？」林硯端著咖啡，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屏幕上。
「對。」秦箏點開其中一個節點，「在他為維京資本工作的同時，他的一個海外秘密帳戶，在三個月前，收到了一筆五十萬歐元的匯款。來源，是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查不到實際控制人。」
周沫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湊過來看熱鬧：「五十萬歐？不少啊。光靠維京資本那點死工資，可不夠他這麼花的。這是外快？」
「這不是外快。」林硯的視線，落在那家空殼公司的名字上，「這是另一份『聘用合同』的定金。」
他指著屏幕：「瓦西里是個執行者，一把刀。維京資本想用這把刀去切顧氏的蛋糕，但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讓這把刀在切蛋糕的時候，『不小心』捅自己一刀。」
周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瓦西里暴露，把事情鬧大，目的就是為了搞臭維京資本？」
「一石二鳥。」林硯說，「既幫了顧氏解圍，又順手廢掉了維京資本在中國市場的競爭力。出手的人，對顧氏抱有善意，同時，很可能也是維京資本的商業對手。」
秦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條新的指令發出。
很快，屏幕上彈出一個新的窗口。
那是一家名為「蒼穹資本」的投資公司。資料顯示，這家公司最近在歐洲能源市場非常活躍，並且多次與維京資本競標同一個項目，互有勝負。
「找到了。」秦箏說，「半個月前，『蒼穹資本』曾經嘗試接觸顧氏，想要洽談Stark-Energie項目的合作，但被顧清瀾拒絕了。」
周沫的眼睛亮了：「所以，他們就導演了這麼一出『英雄救美』？先讓維京資本把嫂子逼到絕境，他們再跳出來當好人，解決麻煩，順便把競爭對手也踢出局。這算盤打得，我在家都聽見了。」
林硯沒有說話，他看著「蒼穹資本」四個字，若有所思。
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
林硯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蒼老的聲音。
「林硯，我送給你的這份『開局禮物』，還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