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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棋子與棋手

2026-10-12 14:43:56 作者: y78y2z

  顧氏集團,新聞發布會現場。

  閃光燈像是夏夜的密集雷暴,在布置簡潔的發布台前瘋狂閃爍。數百名記者將不大的會場擠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全都對準了主位上那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女人。

  顧清瀾。

  她今天沒有化濃妝,只是薄施粉黛,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光彩奪目。那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無人敢小覷。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她拿起話筒,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關於近日維京資本前高管瓦西里先生的個人不當行為,以及由此引發的對顧氏集團的惡意商業竊密事件,在此,我代表顧氏集團,做如下聲明。」

  她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第一,商業競爭應有底線,這條底線是法律,是道德,是公平。任何試圖逾越底線的行為,都是對整個商業環境的踐踏,顧氏集團絕不姑息。」

  「第二,我們對中國警方的迅速反應和公正執法,表示由衷的感謝。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第三,顧氏集團法務部已正式向維京資本發出律師函,要求其就此次事件對顧氏造成的名譽及商業損失,進行公開道歉及全額賠償。我們保留進一步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三點聲明,簡短有力,沒有一句廢話。

  台下的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開始搶著提問。

  「顧總,請問維京資本方面是否已經與您聯繫?他們提出了什麼樣的和解方案?」一個財經頻道的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機會。

  「我們確實收到了維京資本的溝通請求。」顧清瀾坦然回應,「但顧氏的原則是,先分對錯,再談利益。在得到正式、公開、誠懇的道歉之前,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這話一出,台下一片譁然。所有人都以為顧氏會藉此機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顧清瀾姿態如此強硬,直接把「道歉」放在了「利益」之前。

  「顧總,有傳言稱,這次事件背後有更複雜的商業博弈,甚至有其他資本方介入,您對此有何評論?」另一個記者拋出了更尖銳的問題。

  顧清瀾的目光掃向提問的記者,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掌控全場的自信。

  「我只相信證據。目前,警方公布的證據,清晰地指向了維京資本。至於其他的猜測和傳言,在沒有事實依據之前,顧氏不予置評。」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也想藉此機會提醒所有同行,市場很大,蛋糕也很大,光明正大地切,每個人都有份。如果總有人想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去偷、去搶,那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

  整個發布會只持續了二十分鐘。顧清瀾在助理和安保的護送下離場,留給身後一片閃光燈的海洋和無數奮筆疾書的記者。

  回到辦公室,顧清瀾脫下西裝外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樓下車水馬龍,整個世界都在飛速運轉。她拿起手機,翻找出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很安靜。

  「發布會結束了。」顧清瀾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弛。

  「嗯,我看到了。」林硯的聲音傳來,很平淡。

  「看到了?」

  「直播。」

  顧清瀾有些意外,隨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她靠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自己的倒影,「你覺得……我今天說得怎麼樣?」

  問出這句話,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起一個男人對自己工作的評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很好。」林硯說,「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這句簡單的誇讚,比發布會上百名記者的閃光燈和公司高管群里刷屏的「顧總威武」,更能讓她感到一種踏實的喜悅。

  「謝謝。」顧清瀾輕聲說。這兩個字,意味深長。

  「這不是結束。」林硯忽然說。

  「我知道。」顧清瀾點頭,「維京資本不會善罷甘休,後續的訴訟會很漫長。」

  「我說的不是維京資本。」


  顧清瀾蹙眉:「那是什麼?」

  林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換了個話題:「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好。」顧清瀾沒有絲毫猶豫。

  掛了電話,顧清瀾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她知道,林硯的話裡有話,他一定還知道些別的什麼。但她不急著追問,她有一種直覺,這個男人,不會害她。

  ……

  林硯的公寓裡,氣氛依舊凝重。

  周沫頂著兩個黑眼圈,嘴裡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我靠,這幫搞金融的,比間諜還難查。『禿鷲基金』,聽聽這名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吃肉的。查了半天,全是煙霧彈,他們在亞洲的投資項目,明面上乾淨得跟白紙一樣。」

  秦箏沒理他,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新。

  「找到了。」她忽然停下動作。

  周沫立刻把腦袋湊過去:「找到什麼了?禿鷲下蛋了?」

  秦箏指著屏幕上一個錯綜複雜的關係圖譜,圖譜的末端,指向了一個名字。

  「楚鴻才。」

  「楚鴻才?」周沫念了一遍,覺得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來。

  「前『遠東集團』的創始人,二十年前叱吒港島和東南亞的金融巨鱷。」秦箏調出另一份資料,上面是楚鴻才的照片,一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人,「十年前,他宣布金盆洗手,把所有產業交給子女打理,自己隱居在瑞士。從此,江湖上再沒有他的消息。」

  周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是電話里那個『楚先生』?是他?這老怪物不是早就退休養老了嗎?怎麼又跑出來了?」

  「他沒有退休。」林硯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他一直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禿鷲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家在巴拿馬註冊的信託基金。」秦箏繼續說,她的手指在圖譜上畫出一條新的連接線,「這家信託基金的受益人之一,是楚鴻才的孫子。而且,三個月前,給瓦西里打錢的那家開曼群島空殼公司,它的其中一名隱名董事,曾是楚鴻才的私人律師。」

  所有的線索,都像百川歸海,最終匯集到了「楚鴻才」這個名字上。

  周沫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發毛。

  「所以……這一切都是這個老傢伙在背後搗鬼?他先是借維京資本的手搞嫂子,再借我們的手把維京資本搞垮,然後又跳出來跟硯哥你說是他送的『禮物』……他到底想幹嘛?圖什麼啊?」

  「他不圖什麼。」林硯轉過身,走到屏幕前,看著楚鴻才那張照片,「他只是在告訴我,遊戲開始了。而且,規則由他來定。」

  周-沫徹底懵了:「什麼遊戲?」

  「一個……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遊戲。」

  林硯的目光,落在「楚鴻才」三個字上。那個電話裡帶著笑意的蒼老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林硯,我送給你的這份『開局禮物』,還喜歡嗎?」

  「你忘了你是誰教出來的了?」

  「你有了弱點,就得學會接受別人的『好意』。」

  原來如此。

  所謂的「禮物」,是警告。

  所謂的「好意」,是枷鎖。

  楚鴻才,這個曾經將他從泥潭裡撈出來,又親手將他打造成一把最鋒利、最冷酷的刀的人,現在回來了。他嫌這把刀在刀鞘里待得太久,鈍了,想要重新將他握在手裡。

  公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沫第一次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這已經超出了他們過去處理過的所有麻煩。對方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對手,而是一個曾經站在食物鏈頂端,制定過遊戲規則的巨鱷。

  「硯哥,」他艱難地開口,「那我們……怎麼辦?」

  林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屏幕上「楚鴻才」那張笑得意味深長的臉上。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

  「秦箏,繼續挖,把楚鴻才這十年所有的海外資產動向、人員往來,全都給我翻出來。他想當棋手,我就先看看他的棋盤有多大。」

  「明白。」

  「周沫,訂兩張去瑞士的機票,越快越好。」

  周沫一愣:「去瑞士?我們去找他?」

  「不。」林硯穿上外套,眼神平靜,卻又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去掀了他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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