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
林硯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只有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林硯?」顧清瀾察覺到他的異樣,心頭一緊。
她伸手,幾乎是搶一般奪過手機,貼在耳邊。
「餵?喂!」
回答她的,只有一陣電流撕裂後,冰冷而刺耳的忙音。
「是惡作劇嗎?」顧清瀾看向林硯,卻發現他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盯著某個虛無的點。
那不是一個聽到惡作劇電話的反應。那是一種信仰崩塌,世界顛覆的恐慌。
「秦箏!」周沫低吼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秦箏沒有廢話,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一行行代碼如瀑布般刷過屏幕。書房裡的超級計算機開始全功率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信號源在加密和跳轉,給我三十秒。」秦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亮得嚇人,「對方是個高手。」
三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進度條最終定格在100%時,秦箏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不是海外……信號的最後落點,是京海市第一私立醫院,頂樓的重症監護區!」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林硯身上。
林硯的身體動了。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而是轉身,徑直走向書房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保險柜。指紋、虹膜、密碼,三重驗證。
櫃門打開,裡面只有一台軍用級別的加密筆記本。
他連接上一個私密線路,屏幕上瞬間彈出十五年前那場大火的所有卷宗。這些都是他憑藉記憶,從無數個資料庫碎片中,耗費數年時間拼湊出來的原始檔案。
他修長的手指在檔案中飛速檢索,最後,定格在一份倖存者名單上。
名單的末尾,有一個被特殊符號標記,後來又被人為抹去所有信息的條目。
備註:無名氏,男,年齡未知。
「周沫,帶人封鎖醫院。」林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只是那份冷靜之下,是足以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秦箏,切斷整個監護區的所有對外網絡。清瀾,你留下。」
「不,我跟你去。」顧清瀾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林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反對。
十五分鐘後,京海市第一私立醫院。
周沫帶著人強行突入,卻在重症監護區的入口被攔了下來。整個樓層,靜得像一座墳墓。
「不對勁!」周沫通過耳麥低吼,「這裡的醫生護士,手上的老繭都在虎口和食指上,走路下盤穩得像生了根!他們全是頂級僱傭兵!」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隨即中斷。
林硯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清瀾,將一件超薄的防彈衣塞給她。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一隻捕食的獵豹,沖了出去。
走廊里,偽裝成醫護人員的僱傭兵們反應極快,瞬間從推車、病床下抽出裝了消音器的短沖。
但他們快,林硯更快。
他甚至沒有使用槍械。每一次閃避都像是提前預判,每一次出手都直擊要害。手肘、膝蓋、指節,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監控室里,秦箏看著屏幕上那道黑色的閃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看到林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身,躲過三支從不同方向射來的麻醉針,同時右手順勢奪過一名僱傭兵的短刀,反手割斷了對方的喉管。
周沫從另一側破門而入,看到的正是這幅景象。他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前特戰隊長,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不是格鬥,那是屠殺。林硯的動作里沒有一絲多餘的技巧,只有刻在肌肉最深處的、最高效的殺戮本能。
「三分鐘……他只用了三分鐘,肅清了整條走廊的十二個人。」周沫喃喃自語,看向林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林硯踹開最後一間病房的大門。
裡面沒有孩子,沒有哭聲。
只有一台造型精密的生物計算機,正幽幽地閃著藍光。無數條數據線像血管一樣,連接著一個透明的營養倉。
計算機的屏幕上,一行字緩緩彈出:
「本體,你遲到了十五年。」
本體?
林硯的大腦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一抹刺眼的紅點,透過窗戶,精準地印在了跟進來的顧清瀾的眉心。
「小心!」
林一向後拉拽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幾乎與槍聲同時響起。
他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顧清瀾身前。
噗。
一聲悶響,子彈擊中防彈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後退了一步。
林硯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看狙擊手的方向,反手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窗戶的某個角度,憑感覺扣動了扳機。
一聲槍響,世界重歸寂靜。
遠處的樓頂,傳來一聲重物墜落的悶響。
顧清瀾驚魂未定,卻看到林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台生物計算機下方的一個暗格。他走過去,用力拉開。
暗格里沒有武器,沒有文件。
只有一張被妥善保存的新生兒腳印圖。
上面清晰地印著一個日期。
三年前。
林硯的目光從那張腳印圖上移開,緩緩地,落在了顧清瀾的臉上。那眼神里,有驚駭,有憤怒,有冰冷的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痛苦至極的懷疑。
如果這個孩子真的存在……
那他的生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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