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手指在領口處猛地一收,並沒有回答顧清瀾的問題。他那一瞬的沉默,讓空氣仿佛凝固。
顧清瀾想要靠近,卻被他身上散發的凌厲氣場逼退半步。那是野獸在面對未知威脅時的本能防禦。
「別過來。」林硯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冷硬,「秦箏,帶醫療包,來地下室。」
秦箏沒敢多問,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低。他太了解林硯了,這個男人此刻的狀態,比剛才單槍匹馬屠殺十二個僱傭兵時還要危險。
地下室里,強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秦箏拿著手持掃描儀,在林硯後腦位置反覆比對。隨著儀器的滴鳴聲,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金屬光點。
「這不可能……」秦箏的手指在顫抖,「這東西長在你的顱骨下層,緊貼著視神經。林硯,這簡直是手術禁區,怎麼可能有人……」
「切開。」林硯坐在手術椅上,甚至沒有看身後的儀器一眼。
「不打麻藥?你會休克的!」
「打麻藥會影響我的神經反應,我需要保持清醒。」林硯從桌上拿起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直接塞進了秦箏的手裡,「動手。」
秦箏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喉嚨發乾。他見過無數狠人,但從未見過有人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待拆解的機器。
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瞬間,沒有血水噴涌。林硯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那是長期處於殺戮邊緣所形成的生理性閉合。
秦箏滿頭大汗,每一次下刀都像是踩在鋼絲上。當鑷子夾出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時,林硯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的呼吸甚至沒有亂過半分。
「就是它。」林硯接過晶片,直接插入了旁邊的讀取器。
屏幕瞬間被點亮。
沒有代碼,沒有病毒。只有海量的視頻文件。
林硯點開第一個,畫面是十五年前的雪山。那是一個孩子的視角,躲在樹後,看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將一隻活體兔子解剖。
第二個,第三個,第N個……
視頻里的視角始終如一,那是林硯的第一視角。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每一天的生活,每一個見過的人,說過的話,甚至連他在夢中無意識的呢喃,都被完整地記錄、上傳、存儲。
他以為的成長、以為的童年、以為的孤兒院經歷,全是一場被監視的真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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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秦箏湊過來,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畫面,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林硯,你的人生,被人全方位監控了?」
顧清瀾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她剛剛掛斷電話,顧氏財力封鎖了整座城市,卻查到那些「醫生僱傭兵」竟然持有國際刑警的最高豁免權。
「他們不是普通的僱傭兵。」顧清瀾的聲音在發顫,「那是『極地研究所』的武裝安保,他們有權在任何主權國家領土上執行『清理計劃』。」
林硯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一行彈窗。
那是一份加密文檔,標題赫然寫著:伊甸園計劃——第一代完美基因體。
坐標。
那是位於公海的一座移動科研平台。
「楚鴻才死了。」顧清瀾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恐慌,「他在獄中自殺了,在牆上留下了一行血書:他不是人。」
林硯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卻又穩穩站定。
他走到那張新生兒腳印圖前,手指撫過那冰冷的紙面。所謂的「三年前」,所謂的「兒子」,所謂的「父親」,在這一刻,所有的邏輯閉環全部崩塌。
他不是被製造的孤兒。
他是被量產的武器。
那些僱傭兵不是來殺他的,他們是來回收「資產」的。
「秦箏,準備直升機。」林硯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那種平靜,是海嘯來臨前最後的一絲死寂,「去公海。」
「去幹什麼?」
林硯轉過身,眼底那抹極度痛苦的懷疑,此刻已經徹底轉化為一種冰冷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殺意。
「去看看那個叫我爸爸的東西。」
「如果我只是個被監控的樣本,那這十五年的數據,就是為了讓他成為第二個我。」
「他不是我的兒子。」
「他是我的第二代克隆體。」
林硯推開地下室的門,外面的風夾雜著海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深沉的夜空。
在那遙遠的公海之上,一台培養倉正在幽幽閃爍。
一個和林硯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正睜開那雙同樣冰冷的眼睛,對著鏡頭,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個音節。
「爸爸,你也該……換個軀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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