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私人潛艇像一條沉默的黑魚,貼著海床極速穿行。
艙內,紅色的應急燈光映在林硯臉上,將他眼底的冷意襯得愈發森然。
周沫握著槍,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林硯,雷達顯示,上方是一個半潛式鑽井平台,並非任何國家的科研船。」
「它沒有註冊碼,沒有防空識別區。」
「這根本不是什麼研究所,這是一座海上屠宰場。」
顧清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
「衛星權限已開啟,林硯,平台的防禦系統是基於『潘多拉』協議構建的,那是十五年前你父親……不,那個男人為你留下的後門。」
林硯沒說話。
他閉上眼,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一座三維沙盤。
預判風險:平台擁有自動火控系統,強攻等於自殺。
放棄選項:嘗試暴力破解防火牆,耗時過長,對方會引爆實驗室銷毀證據。
最優解:直接接管底層邏輯。
他睜開眼,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鋼板,鎖定了前方那座巨大的金屬堡壘。
「潘多拉,權限確認。」
林硯將手貼在操作台上,指尖微微用力。
屏幕上瘋狂滾動著紅色的代碼流,如同某種古老的病毒在金屬血管中遊走。
三秒。
僅僅三秒,原本對準潛艇的防禦機槍塔,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調轉了方向。
「咔噠。」
那是槍栓上膛的聲音。
潛艇內,秦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咕噥聲:「你……你把他們的防禦系統,變成了保鏢?」
林硯沒有回答。
他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震動,那些代碼不僅是數據,更是他這十五年被囚禁的記憶。
這根本不是黑客入侵。
這是歸位。
潛艇靠泊,艙門開啟。
三人如幽靈般沖入平台核心艙。
沒有激烈的槍戰。
走廊里的安保人員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自動防禦系統射出的子彈擊穿了頭顱。
鮮血濺在艙壁上,林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一腳踹開了核心實驗室的大門。
「嘔——」
身後的周沫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秦箏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不是實驗室。
那是地獄。
數百個透明的培養倉排列整齊,像是一排排待售的貨物,在幽藍的營養液中沉浮。
每一個培養倉里,都漂浮著一個孩子。
閉著眼,眉頭微蹙,嘴角下垂的弧度,甚至連眼角那顆極小的淚痣的位置,都與林硯一模一樣。
那是林硯。
那是他五歲、十歲、十五歲的樣子。
「這就是所謂的……資產。」
林硯走到正中央的操控台前,看著那些胚胎,內心竟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噁心。
只有一種類似於「清理垃圾」的冷漠。
「林硯,你終於來了。」
一道溫婉的女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實驗室里響起。
林硯轉過身。
女人穿著白大褂,長發盤起,那張臉,哪怕化成灰他都記得。
那是他的母親。
那個在十五年前的火災中,為了救他而葬身火海的女人。
「媽媽?」
秦箏驚呼出聲,手中的槍不自覺地垂下。
女人眼眶微紅,向著林硯伸出手,聲音顫抖:「當年的火災是意外,我為了保護你,才不得不製造了假象,把你送走……」
「只要你回到培養倉,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你依然是我的孩子。」
她走近了,眼神里滿是慈愛與愧疚。
秦箏看著這一幕,眼眶也跟著紅了,他看向林硯,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林硯,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
林硯打斷了他。
他看著那個女人,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塊冰。
「十五年前,她死的時候,左手腕處有一道為了救我被橫樑砸出的深可見骨的疤痕。」
林硯抬起手,指了指女人光潔如新的手腕。
「而你,連毛孔的粗細都精準計算過,卻忘了給這裡加一道疤。」
「你不是我媽。」
「你只是個高仿的生化機器人。」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女人的表情瞬間僵住,那原本慈愛的笑容,像是一塊融化的蠟,迅速扭曲、崩塌。
她的眼球失去了焦距,原本柔和的面部輪廓,此刻顯露出一種非人的機械質感。
「檢測到資產出現邏輯悖論。」
「啟動清理程序。」
女人機械地吐出這幾個字,身體開始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她的皮膚下方,隱約透出紅色的光芒,那是高能炸彈即將引爆的徵兆。
林硯猛地轉身,一把拽住秦箏和周沫,向著艙門外狂奔。
「跑!」
轟——!
巨大的火光在身後炸開,熱浪掀翻了金屬艙門。
林硯被氣浪重重拍在牆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位。
他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看向那片火海。
實驗室的核心主機在爆炸中損毀,但屏幕上,卻彈出了一行最後的信息。
那是一張海圖。
目的地:北歐。
船名:諾亞號。
屏幕最後,那個和林硯長得一模一樣的「克隆體」,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真正的資產,已經上船了。」
「林硯,你只是第一代。」
「而他,是最終成品。」
林硯看著那行字,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眼底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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