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程北驍和劉永紅齊刷刷看向蘇婉婉。
就連在房間裡看小人書的程秀麗,和提著桶子準備去水井邊洗衣服的周春生都投來驚詫目光。
程北驍肌肉緊繃,一張俊臉陰沉無比。
是他錯了。
劉永紅說話的確讓人挺煩,但最能惹他生氣的,是自家媳婦。
聽前一段話,他還有點小竊喜。
媳婦好歹是在誇他,後面那段話簡直逆天。
什麼叫做劉永紅不介意,可以等他們離婚?
他到底要說多少次,他不會離婚。
這輩子他就認定了蘇婉婉,除非他死了,不然蘇婉婉這輩子只能做他的媳婦!
劉永紅眼睛一亮,「你說真的?」
看她這副一根筋的傻樣,蘇婉婉只覺得好笑。
「當然是真的。」
「行,那我等著你們離婚。」劉永紅點點頭,視線挪到腮幫子緊咬的男人身上,「程大哥,到時候你們離婚了,一定要給我信,不能像結婚一樣,再瞞著我了。」
程北驍薄唇抿成一條線,憋不出一個字。
簡直就是胡鬧!
「行了,事情說清楚了,我先走了。」劉永紅擺擺手,「不用送,我認得路。」
蘇婉婉憋住笑,「好,那慢走不送。」
劉永紅宛如一陣海嘯,裹挾著洶湧磅礴的氣勢驟然席捲而來。
完全不顧及他人的感受,摧枯拉朽一般,衝擊力強悍。
隨著她離開,留下了一地雞毛。
程北驍只覺腦袋從來沒有這麼疼過。
碰到難帶的新兵,他直接打服就行。
接到困難的任務,只要找到突破口,豁出命去就能將其拿下。
唯獨今天這場鬧劇,講不清道理的劉永紅,攪渾水,胡言亂語的蘇婉婉,讓他又氣又惱,還不知道要怎麼辦。
把小媳婦打一頓?
程北驍捨不得,也下不了手。
「蘇婉婉同志。」他嚴肅的喊她名字,「我不會跟你離婚。」
你最好也死了這條心。
蘇婉婉鬆開手,挽了挽掉下來的劉海,「以後的事,誰說的准。」
或許現在的程北驍不願意離婚,可並不代表以後不願意。
人心善變。
蘇婉婉不會把這種承諾當回事。
程北驍磨了磨後槽牙,忽然伸手。
蘇婉婉還以為他是被氣到了,要動手。
想躲沒躲得開,被男人抓了個正著。
「程北驍我警告你,動手是家暴,家暴是犯法!」
「你……」
蘇婉婉還想說兩句,男人捏住她臉頰軟肉,不輕不重的扯了兩下。
不疼,粗糙的指腹有一種砂紙的觸感,磨的那塊皮麻麻的。
「你就氣我吧。」程北驍無奈,又拿蘇婉婉沒有辦法。
生氣也只能自己氣兩下,不可能真對蘇婉婉做什麼。
甚至,他想咬一口那張能氣死人的櫻桃小嘴,都不行。
他怕蘇婉婉生氣,而他又不知道怎麼哄人。
蘇婉婉撅撅嘴,心說:誰氣你了?真是自作多情。
程北驍收回手,也沒回臥室,而是在堂屋椅子坐下。
「春生,你去小賣部問問,看有沒有老母雞。」
周春生放下洗一半的衣服,應了聲,小跑就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手上抓著一隻老母雞。
「程叔叔,雞拿回來了。」
「先放廚房裡,你過來。」
周春生依言照做,洗了把手才湊到程北驍跟前。
「看看你肩膀。」程北驍抬手扯周春生的衣領,少年躲了下。
「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
蘇婉婉把紅花油拿了出來,「塗了藥一天就能好的事,為什麼要拖兩天?」
程北驍手勁大,周春生掙不脫,只好乖乖讓扒了上衣。
周春生很瘦,稱得上瘦骨嶙峋,哪怕這段時間吃的好了,一時半會也養不出太多肉。
蘇婉婉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準備的有點少。
她沒見過這麼瘦的孩子,身上還有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傷疤。
她驚愕的神情刺痛了周春生,少年自尊心受損,僵著臉要把衣服套上。
程北驍牢牢按住了他的手,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和心疼。
「你之前……」
他本來想問周春生之前不是寄住在大伯家,怎麼會過成這樣。
那可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大伯。
他第一眼見周春生的時候,只覺得這孩子瘦的厲害。
但以為是原來生活的地方條件太差,吃不飽飯。
這樣的情況不罕見。
況且去世的戰友也說過,他家條件不好,大哥家孩子多,負擔挺重的。
周春生是難產去世的,孩子從小就是爺爺奶奶照顧。
後來戰友入伍參軍,周春生跟著爺爺奶奶一塊去了大伯家。
戰友臨終前拜託程北驍,想他能幫忙照看照看周春生。
「他打小就沒了媽,現在又要沒爸了,大哥家孩子多,顧不上他,營長,你……」
戰友沒有說完,但程北驍自動給他補齊了後半句。
把周春生接來後,因為自己腿腳不便,更多是周春生忙裡忙外。
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大伯家對他不好,程北驍也就沒有多問。
要不是今天蘇婉婉說周春生肩膀腫了,他想著給孩子塗藥,怕是永遠也發現不了。
「好孩子。」程北驍聲音很沉,寬厚大掌揉了揉周春生垂下的腦袋,「你受苦了。」
周春生眼眶一熱,鼻腔里猛地衝上一股酸澀。
他強行忍住哭意,努力讓自己像個成熟的大人,「不苦。」
說話聲鼻音很重,還乾巴巴的。
蘇婉婉心裡沉甸甸的。
雖然和周春生相處的時間很短,但看得出來,是個很懂事的小孩了。
如果是程衛國那種熊孩子,過這樣慘,她只覺得活該。
可聽話懂事的小孩遭受苛待,分外讓人難以接受和不忍。
「是個有骨氣的。」程北驍笑著拍拍他的背,「有你爸幾分模樣。」
周春生抬頭咧嘴,眼裡閃著淚花,「那是,我是我爸的兒子嘛。」
程北驍心頭酸酸的,倒了些紅花油在掌心,搓熱後給周春生揉肩膀。
如蘇婉婉所言,周春生肩膀腫的更厲害,好在沒有破皮。
「這幾天都別用肩膀了,活也少干。」蘇婉婉說,「衣服你放著,等會我去洗。」
少年單薄的身體,紅腫的肩膀,新舊交錯的傷痕,都讓人觸目驚心。
蘇婉婉做不到視若無睹,繼續使喚周春生做這做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