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生不習慣這樣的關懷。
就好似整個人泡在溫水裡,暖暖的,舒服的叫人眼眶發酸。
他從來沒想過用自己在大伯家遭受的苛待博取同情。
畢竟親手帶大他的爺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處沒有幾天的養父養母,知道了又能怎樣?
他不是小孩了,明白比起賣慘撒嬌,對一個家有用,才能更好站穩腳跟。
可他到底是個半大小子,被在意的人關心,做不到無動於衷。
「去,別幹活了,去找小孩玩吧。」程北驍替他套好衣服,「等會中午了回來吃飯就行。」
周春生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他不去,在程北驍不容置疑的注視下,乖乖點了點頭。
等周春生走出院子,程北驍長長嘆了口氣,「周學軍要是活著,知道他兒子在自家大伯過得是這樣的日子,該多自責,多心疼。」
周學軍就是周春生的父親,是程北驍營隊裡的副連長,出任務犧牲了。
蘇婉婉表情同樣凝重,「以後你好好對周春生,要多關心他。」
不都說人這一輩子都在治癒童年。
周春生的童年不斷被失去貫穿,無人依靠,哪怕遭受了不公平的對待,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不敢想,要是程北驍沒有收養他,周春生這輩子該過成什麼樣子。
程北驍看了蘇婉婉一眼,不是他摳字眼,怎么小媳婦說的是你,而不是我們。
果然媳婦還是因為劉永紅不高興了,離婚的念頭又冒出頭了是吧?
程北驍磨磨後槽牙,拄著拐站起身。
他沒有回臥室,而是出了堂屋,往廚房走。
「你要喝水?」蘇婉婉跟上,「你回屋躺著,我給你倒過來。」
程北驍沒有回答,自顧自進了廚房。
老母雞用麻繩綁著腿,拴在了凳子腿上,這會兒看見人進來,不安的撲騰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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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北驍拿起菜刀,對著光看了看刃口。
蘇婉婉一臉不解,「程北驍,你要幹嘛?」
刀刃有點鈍了,程北驍拿著刀走了出去。
水缸邊有一塊磨刀石,他不方便彎腰撿,讓蘇婉婉幫忙。
蘇婉婉不敢不幫,又怕自己成幫凶。
她小心翼翼的問:「你磨刀做什麼?不會是要去找周春生大伯一家算帳吧?」
程北驍哭笑不得,「你看我現在方便出遠門嗎?那雞我不殺,怎麼燉湯?」
「哦……」蘇婉婉撇撇嘴。
原來是要磨刀霍霍向母雞,你倒是說一聲唄。
前腳剛知道周春生被人虐待,後腳程北驍面色不善的要磨刀,任誰來了都要誤會的好不好?
程北驍扯來一條放在牆根下的長椅,坐下後,把打石膏的右腿先擺好位置,讓蘇婉婉叫磨刀石和菜刀都澆濕,這才開始磨刀。
蘇婉婉沒見人磨刀,好奇的站在一旁看著。
看著看著,視線不由自主落在程北驍的大掌上。
不是那種纖細瘦長的類型,骨節分明,手背青筋會隨著用力凸起。
有一種別樣的力量美感。
順著手背往上,是線條硬朗的手臂,男人只穿了一件橄欖綠背心,緊實臂膀盡數展露。
從微微盪開的領口,可以清晰看見腹部的肌肉輪廓,還有囊鼓鼓的褲襠,都大大方方的呈現在蘇婉婉眼前。
蘇婉婉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拋開程北驍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和流氓行徑,他的臉跟身材,真是她的理想型。
嘖。
真是可惜了,這人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程北驍聽見媳婦飽含遺憾的嘖聲,飛快抬眸瞄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蘇婉婉才不會說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我昨天不是扯了些布嗎?你知道家屬院裡誰會做衣服不?我想請人幫忙做些衣服。」
「這事我幫你打聽打聽。」
那就是不知道。
蘇婉婉撇嘴,語氣還是淡淡的,「我等會問問花大嬸吧。」
「也行。」
「對了,部隊的醫務室有沒有蛇清?」
「不清楚,蛇清不是常備的藥,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你問這個做什麼?」
「剛剛我和周春生去甜水村,差點被竹葉青咬了。」
「什麼?!」程北驍嗓音不自覺高了八度,他左手拿著刀,右手扣住蘇婉婉的手臂,「咬哪兒了?你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該告訴我!」
「哎呀,都說是差點,差點懂不懂,就是沒咬著,周春生發現及時,用石頭砸死了。」
程北驍太用力了,抓的蘇婉婉胳膊疼,「你鬆手,弄疼我了!」
程北驍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緊張,手指都掐進媳婦軟肉里了。
他連忙鬆開手,胳膊上赫然一道紅色的手印。
「以後你別去甜水村了。」程北驍腦子嗡嗡的,一想到蘇婉婉要是被毒蛇咬一口,心臟宛如被人攥住了似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連家屬院也別離開,這裡安全。」
滇省蛇鼠蟲蟻多,家屬院有人固定消殺,相對來說要好很多。
可這個世界上,可怕的不單單是蛇鼠蟲蟻,還有包藏禍心的壞人。
他媳婦坐個火車差點被人販子拐走,誰也不能保證,她離開家屬院,會不會被別的壞人盯上。
畢竟蘇婉婉長得實在貌美。
而她的美,又是沒有攻擊性的那種,嬌嬌弱弱,瞅著就很好欺負,很好拿捏的模樣。
蘇婉婉蹙眉。
她把差點被竹葉青咬了的事說給程北驍聽,是在邀功。
給老闆打工,適當的邀功才能讓老闆知道你做了什麼,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這樣老闆一高興,說不定會給點獎勵。
不給也沒事,至少能留個好印象。
程北驍這個老闆簡直亂來,她邀功,他直接給她上緊箍咒。
咋滴,不嘉賞她為了採購遇到了危險,反而覺得她要是不出門,就不會有這檔子事?
蘇婉婉越想越氣,翻了兩個大白眼。
「怎麼,你還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啊?」
「不是,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有人喝水嗆死了,有人走路摔死了,那就一輩子都不喝水、不走路?」
程北驍被懟的語塞。
他不是這個意思,但他又說不過伶牙俐嘴的媳婦。
望著媳婦一張一合的小嘴,和不服氣的小表情,程北驍一個沒忍住,伸手扣住蘇婉婉的後頸,用力按向自己,一口叼住了自己肖想了許久的櫻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