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驍非常不喜歡小孩子哭。
反正他打小就知道，哭是沒用的。
他大哥也不愛哭，兄弟倆從小在外面被欺負，要麼想辦法打回去，要麼先忍一手，事後再報仇。
很少會去找家長做主。
但大哥這對雙胞胎，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愛掉金豆子。
程秀麗抽抽噎噎，乖乖擦了擦大鼻涕泡，「小叔，你不能有了媳婦就忘了我和哥哥，我們是你嫡親的侄子侄女，你難道真要像村里人說的那樣，以後都不管我們了嗎？」
「誰說的？」程北驍很火大。
村里人就是愛嚼舌根，亂七八糟說些有的沒的。
程秀麗被他凶的打了個嗝，「我、我忘了，大家都這麼說……」
她聲音越來越小，「他們還說等你們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們就不要我們了。」
「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腦子呢？被狗吃了？！」
程北驍捨不得罵蘇婉婉，但捨得罵自家侄女。
「嗚嗚嗚。」程秀麗還是第一次被小叔當面呵斥，心裡害怕極了，哇哇大哭起來。
程衛國猛地沖了進來，抓著妹妹的手就往外跑。
「走，秀麗，這個家容不下我們了！」他恨恨的瞪著滿臉含霜的程北驍，「你會後悔的！」
少年滿目通紅，握緊妹妹，頭也不回的走了。
程北驍磨著後槽牙，一陣陣火氣直往頭上竄，太陽穴突突的跳，額頭青筋根根暴起。
他記得發回去的電報里，只讓蘇婉婉一個人來的。
肯定是劉梅花硬把兩個孩子一塊塞上了火車。
他媽到底安的什麼心？
弄兩孩子來折磨他？
蘇婉婉目送兄妹風一樣跑了出去，想了想，進屋問程北驍，「要不我去把人找回來？等會就天黑了，外面挺不安全的。」
「不用。」程北驍努力讓語氣聽上去不那麼生硬，「他們就是被我媽慣的無法無天，你要去找人，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對的，以後更不好管。」
「而且家屬院有圍牆，這個點了，大門負責站崗的戰士也不會隨意放他們出去。」
總而言之，只要在家屬院裡，那就是安全的。
「好吧。」
人家親小叔都這麼說，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
程衛國像頭小牛犢一樣，拉著妹妹蒙頭往外跑。
程秀麗沒注意腳下，踩到一塊石頭崴了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腳脖子哭的震天動地。
程衛國捂著耳朵吼：「你吵死了！」
程秀麗不管，哭的鼻涕眼淚糊一臉，很快就把附近的人驚動了。
幾個吃完飯在外面納涼的老頭子老太太圍過來，四下打量兩個小孩。
「是程營長家的小孩吧？這是咋了，腳扭了？」
「別在地上坐著了，多髒啊。」
有老太太過來扶程秀麗，借著昏黃的路燈湊近看她的腳踝。
「呦，這崴的不輕，快去醫務室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別像你小叔一樣，還得打石膏。」
有人推了程衛國一把，「還愣著幹嘛，把你妹妹背上去醫務室。」
程衛國皺著眉，一臉不情不願的把程秀麗背上。
望著兄妹倆的背影，幾個老頭子老太太感慨的搖搖頭。
「這一看就是在家裡挨罵了，還有你們瞧見那小子臉上的巴掌印沒，新鮮的很。」
「我聽說這小子下午欺負大院其他小孩，姜春桃他們去要說法了，估計就是程北驍給的教訓。」
「玉不琢不成器，打孩子得趁早，不然就長歪了。」
「話又說回來，程北驍下手有點重了，也不怕把孩子打壞。」
「打沒打壞我不知道，但看這小子的模樣，像是沒打服。」
下樓透氣的張芸聽見他們討論的熱鬧，又捕捉到程北驍的名字，便好奇的湊過來聽了一耳朵。
得知程衛國下午幹的好事，以及姜春桃幾人上門要說法，程衛國挨打的事。
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是上輩子沒發生的事。
上一世，程衛國被人販子拐走，根本沒來大院。
但在紅旗村的時候，張芸被程衛國氣哭過很多次。
程衛國不滿意張芸嫁給程北驍，加上村里那些好事婆、長舌婦，老嘀咕程北驍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管他們了。
程衛國非常敵視她。
在她飯里拌辣椒麵，往她床上扔蛤蟆跟菜花蛇，在鞋子裡放尖尖的小石子，往她剛洗好，晾起來的衣服上扔泥巴……
一開始她跟劉梅花告狀，想讓婆婆管一管程衛國。
劉梅花不咸不淡的批評了幾句，「衛國，以後不能這麼調皮。」
這一點用沒有，程衛國反而變本加厲。
張芸看出來劉梅花偏心大孫子，而她也不是乖乖吃虧的主，逮到程衛國使壞，她掄圓胳膊揍死小子。
程衛國被激起凶性，和張芸鬥了個你死我活，直到程衛國的電報拍過來，讓張芸去隨軍。
張芸心裡是憋著氣的，她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跟程北驍好好掰扯掰扯。
劉梅花偏心程衛國，她能理解，畢竟隔代親，況且程衛國父親去世，母親下落不明，做奶奶的多心疼一些，說得過去。
程北驍只是程衛國的小叔，而她是程北驍的妻子，她被程衛國欺負，不尊重，他這個做丈夫的，不得替她撐腰，教訓教訓程衛國這個臭小子。
結果程衛國被拐了，程秀麗成殘廢了，程北驍把這一切都怪在她頭上。
以至於她說程衛國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程北驍眸色冷冷的反問：「就因為衛國調皮惹你不高興，你就能在火車上不管他，讓他被人販子拐走？」
張芸憋氣又無力反駁，畢竟程衛國是真的不見了，她現在說這些，除了讓程北驍她在落井下石，沒有任何的作用。
這一世，程衛國沒有被拐，程秀麗也沒有殘廢，她以為會被賣去深山的蘇婉婉全須全尾的來了家屬院。
上輩子張芸期盼的大嘴巴子總算落在了程衛國臉上，可不知為何，張芸一點都不高興，只有一股無名的邪火噌噌亂竄。
她隨口說自己去走走，離開了人群，拐了個彎後，往醫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