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驍聽見動靜，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眉頭擰得死緊。
「怎麼了？」
蘇婉婉沒回頭，目光落在廁所緊閉的門上，聲音壓低：「曉敏哭了，賈紅霞說是因為尿褲子。」
程北驍走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跟賈曉敏相處了這麼些天，兩人對小姑娘脾氣有一個基本了解，不是個愛哭的性子。
「我去看看。」程北驍話音剛落，廁所門從裡面打開了。
賈紅霞抱著賈曉敏出來，臉上掛著笑，語氣輕快：「哎呀，這孩子就是嬌氣，褲子濕了一點就哭鼻子，我這不是正要給她換嘛。」
賈曉敏趴在賈紅霞肩頭，小臉埋著，看不清表情，但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賈紅霞的衣服，手指骨節都泛白了。
那是一種依賴中帶著恐懼的姿態。
蘇婉婉心裡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伸手：「來，曉敏，我幫你換褲子好不好？」
賈曉敏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看了看蘇婉婉，又飛快地瞟了一眼賈紅霞，小嘴抿得緊緊的，沒說話。
賈紅霞笑著拍了拍賈曉敏的背：「嫂子，不用麻煩你，我來就行，曉敏跟我待習慣了，換別人她彆扭。」
「總要習慣的。」蘇婉婉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直接把賈曉敏從賈紅霞懷裡接了過來。
賈曉敏身體繃了一下，但沒有掙扎。
蘇婉婉抱著她往屋裡走，走了幾步，低頭看了一眼賈曉敏的褲子。
確實濕了，但濕的位置不對勁。
如果是尿褲子，濕的應該是襠部和大腿內側，可賈曉敏褲子的濕痕主要在大腿外側，更像是有什麼液體從外面潑上去的。
蘇婉婉呼吸緊促了幾分，面上不顯，抱著賈曉敏進了屋，關上門。
她把賈曉敏放在床上，蹲下來，聲音很輕：「曉敏，阿姨幫你換褲子，你乖乖的好不好？」
賈曉敏點點頭，紅著眼睛沒吭聲。
蘇婉婉動作很慢，先脫了外面的褲子，然後是裡面的短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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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曉敏大腿外側有一塊新鮮的紅痕，顏色比昨天那個深，邊緣已經開始泛青，一看就是剛掐的，而且掐得不輕。
蘇婉婉呼吸一窒，心裡那股火蹭地竄了上來。
但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繼續幫賈曉敏換好了乾淨褲子，又拿毛巾幫她擦了臉，聲音始終溫柔：「曉敏，告訴阿姨，你大腿上那個印子是怎麼弄的？」
賈曉敏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小聲說：「是……是摔的。」
「摔的？」蘇婉婉握住她的小手，「摔的印子可不是這樣子的，曉敏，你跟阿姨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掐你了？」
賈曉敏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說話。
蘇婉婉心疼得不行，這孩子被教得太好了，或者說，被嚇得太厲害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賈曉敏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沒關係，不想說就不說，阿姨不問你了。但是你記住，以後不管誰欺負你，你都告訴阿姨，阿姨會保護你的。」
賈曉敏埋在蘇婉婉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鼻涕眼淚蹭了蘇婉婉一身。
門外傳來賈紅霞的聲音：「嫂子，曉敏換好褲子沒？早飯好了，先吃飯吧。」
蘇婉婉深吸一口氣，壓下脾氣，牽著賈曉敏的手出了屋。
看得出來賈紅霞是緊張的。
她先是仔細觀察了蘇婉婉的神情，沒發現異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嫂子，我來抱曉敏吃飯。」
賈曉敏小手不自覺用力，蘇婉婉知道孩子是在抗拒。
她不想跟賈紅霞待一塊。
蘇婉婉笑容淡淡，但語氣強硬：「還是我帶著曉敏吧，你不能照顧她一輩子，她以後總是要跟我一塊的。」
賈紅霞尷尬的笑了笑，「也、也是。」
她給自己找補，「我挺捨不得曉敏，畢竟帶了她這麼多幾年，跟我親女兒也沒差別了。」
早飯蘇婉婉是連著賈曉敏的份一塊端去房裡吃的。
程北驍覺得奇怪，想問問，但蘇婉婉直接制止了他。
「先吃飯，吃完再說。」
等吃完了，蘇婉婉才把發現的情況一五一十說給程北驍聽。
「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曉敏被掐的地方。」蘇婉婉冷臉，「賈紅霞是你戰友的妹妹，是曉敏的小姑，要怎麼處理，你拿主意。」
程北驍聽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這個賈紅霞……」
他當然不會懷疑自己媳婦。
他很憤怒，賈曉敏這么小，這麼乖，賈紅霞是怎麼捨得狠心下毒手！
「我這就讓她走人！」
程北驍語氣冷硬，說著就下床拄拐。
賈紅霞剛跟程衛國等人搶了一頓早飯，吃了個飽。
不用管孩子就是好，只用顧著自己，做什麼都方便。
聽見門吱呀響，她下意識抬頭，瞧見是程北驍，賈紅霞心中一喜，笑容還沒掛上臉，就被程北驍指著鼻子厲喝。
「賈紅霞，你給老子馬上收拾東西，今天就滾回老家！」
盛怒之下的程北驍，氣勢非同一般，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肅冷，聲音不算大，但宛如一柄鋼刀，直插賈紅霞心臟。
賈紅霞整個人一僵，完全弄不清狀況。
「我、我……」
老半天，她才憋出幾個字，「為啥啊？」
「滾！」
程北驍不屑和一個對親侄女下毒手的女人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直接滾出他的視線就行。
屋裡，賈曉敏被程北驍的聲音嚇的一抖。
蘇婉婉抱緊了她，「別怕別怕，你程叔叔不是凶你，是在凶壞人呢。」
賈曉敏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聲音小小軟軟的：「程叔叔叫了小姑的名字，他是要小姑走嗎？」
「是。」蘇婉婉看著她，「把她趕走，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掐曉敏了。」
賈曉敏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有點欣喜，又有點茫然，還有點害怕。
小姑以前把她當空氣，最近一段時間才跟她相處的多。
可畢竟是在同一個屋檐下待了好幾年，肯定是熟悉的。
這會聽說賈紅霞要被趕走，賈曉敏下意識還是不捨得的。
賈紅霞要走了，她就是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