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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血型不能作證

2026-09-13 18:42:27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查明白以後,再決定要不要我們。」

  這句話在賀崢嶸腦子裡壓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他已經坐在傅仁和的藥房裡。

  虞小滿被他從虞姝懷裡抱出來時還迷迷糊糊,等看見傅仁和身上的白大褂,睡意馬上沒了。

  「傅爺爺,又要扎針嗎?」

  「不扎。」

  傅仁和從藥櫃裡翻出驗血的器具,「只取一點血,比蚊子叮一下還輕。」

  虞小滿不太相信,轉頭看向賀崢嶸。

  賀崢嶸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我先來。」

  傅仁和拿針在他指尖扎了一下,擠出血珠滴到玻片上,隨後轉向虞小滿。

  虞小滿趕緊把右手藏到背後。

  賀崢嶸朝他伸出手。

  「左手給我。」

  小傢伙猶豫兩息,還是把左手遞了過去。

  賀崢嶸握住他的手指,掌心乾燥溫熱。

  虞小滿歪頭看了看他,很快安分下來。

  傅仁和動作利索,一針下去,小傢伙「嘶」地抽了口氣。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愣是忍住沒掉。

  「行,夠了。」

  傅仁和用棉球按住針眼。

  周秉山抱著胳膊站在藥房門口。

  「老傅,這個能驗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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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仁和把兩份血樣放好,開始做凝集反應。

  藥房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器具碰動的細響。

  「賀團長,B型。」

  傅仁和抬起頭,「虞小滿,AB型。」

  周秉山走近兩步。

  「什麼意思,能對上嗎?」

  傅仁和放下記錄本。

  「政委,我得把話講清楚。血型只能用來排除,證明不了父子關係。孩子和男方的血型要是完全不相容,可以排除;相容了,也不能憑這個認定親生。」

  周秉山皺著眉問:「所以還是下不了結論?」

  「下不了。」

  傅仁和推了推眼鏡,「眼下國內沒有哪家醫院能把父子關係百分之百驗明白。血型是能用的手段,可它只管排除。」

  賀崢嶸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

  「排除了嗎?」

  「沒有。」

  傅仁和答道,「B型父親和A型或者AB型母親,可以生出AB型孩子。從血型看,不能排除你們的父子關係。」

  周秉山嘆了口氣。

  「說到底,既不能確認,也不能否定。」

  「對。」

  傅仁和合上記錄本,「科學走到這裡了,再往下,我沒這個本事。」

  虞小滿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賀崢嶸腿邊,仰著小臉看他。

  「爸爸,驗不出來也沒關係。你看看我,我長得像你呀。」

  賀崢嶸低頭端詳他。

  這孩子的五官與他確有幾分相像。

  眉骨深,顴骨高,尤其認真看人時那股勁兒,連周秉山都說過,這小子皺眉的樣子跟他一個模子。

  可長得像,算不得證據。

  賀崢嶸蹲下身。

  「左耳給我看看。」

  虞小滿乖乖偏過頭。

  左耳後面有一塊不到小指甲蓋大的淺凹痕,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了一點。

  賀崢嶸摸了摸自己耳後,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塊形狀相同的凹痕。

  賀家三代男丁都有,是胎記。

  周秉山也看見了。

  他沒說什麼,只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崢嶸,我承認這孩子跟你很像。但組織結論不能憑胎記寫。」

  「我明白。」

  賀崢嶸站起來,再看虞小滿時,視線落在了那件舊棉襖上。


  棉襖已經褪了色,袖口磨出了線頭。

  兩隻小手的指甲修得很短,倒像是平時自己咬出來的。

  「小滿。」

  「嗯?」

  「這幾年,你和你媽怎麼過的?」

  虞小滿眨巴著眼睛,掰起手指頭慢慢數。

  「媽媽身體不好,冬天會咳血。我四歲了,會燒水,也會認草藥,參生哥哥教我的。我還會認路,從家裡到公社,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賀崢嶸沒有打斷。

  「媽媽發病的時候不能動,我就把被子都壓在她身上,再燒熱水,灌到瓶子裡給她暖腳。」

  虞小滿說得認真,跟匯報任務一樣。

  「有時候她冷得直發抖,我就趴在她身上。我太小,暖不了多少,可媽媽說,有我在,她就沒那麼冷了。」

  藥房裡半晌沒人接話。

  傅仁和轉過身去擦藥瓶,手上的動作慢了許多。

  周秉山的筆尖懸在紙面上,一直沒有落下去。

  賀崢嶸蹲在虞小滿面前,看了他好一會兒。

  隨後拿起桌上食堂送來的白煮蛋,一點點剝淨蛋殼,放進虞小滿手裡。

  「吃。」

  虞小滿接過雞蛋,卻沒急著往嘴裡送。

  「爸爸,你是不是還不信我?」

  「我在查。」

  「查完就信了嗎?」

  賀崢嶸沒回答。

  他又剝了一個雞蛋,放到旁邊的碟子裡。

  「這個給你媽端過去。」

  虞小滿總算笑了。

  他小心捧住碟子,邁著小短腿往醫務室跑。

  周秉山走到賀崢嶸身邊。

  「你信了幾成?」

  「信不信不重要。」

  賀崢嶸直起身,「她帶著孩子,病成那樣,大冬天跑了上千公里。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不能把人扔在外面。」

  周秉山看了他一會兒。

  「行,我接著往下查。」

  賀崢嶸點了點頭,離開藥房。

  等人都走了,傅仁和才從抽屜最底下取出一本舊冊子。

  紙張已經發黃,邊角也卷了起來。

  他翻到一九七一年十二月那頁。

  上面寫著:

  「十二月十八日。賀崢嶸送入女性傷者一名。自稱阿姝,無其他證件。體溫三十三度七,嚴重失溫,脈象極弱。」

  這頁記錄,在抽屜里壓了整整五年。

  傅仁和合上冊子,揣進白大褂內兜,起身往醫務室走。

  門推開一條縫,虞姝正靠著枕頭,低頭看虞小滿吃雞蛋。

  傅仁和站在門外端詳了片刻。

  那張側臉越看越熟。

  五年前被抬進縣醫院的女傷員,與眼前這個人徹底對上了。

  「虞同志,五年前在縣醫院,你登記的名字是不是阿姝?」

  虞姝抬起頭,認了認他的臉,隔了片刻才答。

  「傅醫生好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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