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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父親一欄空著

2026-09-13 18:42:52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行了,先別管那小孩。賀崢嶸要是真來問房子的事,你別出頭,我來應付。」

  杜國強這句話剛說完,另一頭,團部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秉山把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擱到桌上。

  封口已經拆開,裡面裝著紅松溝公社寄來的書面材料。

  賀崢嶸放下訓練報告,把材料抽了出來。

  第一頁是戶籍登記表。

  第二頁是出生證明。

  第三頁是公社開具的品行證明。

  翻到第二頁時,他的手停住了。

  出生證明上寫著:虞小滿,男,一九七二年七月十四日生於紅松溝公社衛生站。

  母親欄:虞姝。

  父親欄:空白。

  周秉山搬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看完了?」

  「看了。」

  「有什麼想說的?」

  賀崢嶸把出生證明放回桌上。

  「時間對得上。」

  「七一年十二月你們相遇,七二年七月孩子出生。前後七個月,時間確實對得上。」

  周秉山用指節敲了敲那張紙。

  「可父親欄是空的,崢嶸。」

  「我看見了。」

  「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周秉山把身子往前挪了些。

  「眼下沒有可靠的親子鑑定辦法,組織不能只憑胎記和長相替你下結論。血型也只能用來排除,不能確認。傅仁和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賀崢嶸沒接話。

  周秉山看著他,語氣嚴肅起來。

  「我問你一句,你認真回答。」

  「問。」

  「你承認這個孩子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營區操練的口號聲,隔著玻璃聽不太真切。

  賀崢嶸開口。

  「把虞姝叫過來。」

  周秉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起身出了門。

  十分鐘後,虞姝被請到了團部辦公室。

  她走得很慢,臉上仍帶著病中的灰敗,脊背倒是挺得直。

  虞小滿也想跟進去,賀崢嶸看了他一眼,小傢伙只好老實坐到門外的長凳上。

  「坐。」

  賀崢嶸替她拉開椅子。

  虞姝坐下,先看見了桌上那張出生證明,也看見了父親一欄的空白。

  「虞同志。」

  周秉山翻開記錄本,「公社寄來的材料我們都看過了。孩子的出生時間和賀崢嶸當年的任務時間能對應,但父親欄空著,你解釋一下。」

  虞姝從紙上收回視線。

  「當時我沒有賀崢嶸的身份信息。我以為他已經死了,也不清楚他在哪個部隊。公社只能按當時的實際情況登記。」

  周秉山記下她的話。

  「所以不是你有意隱瞞,是根本沒法填。」

  「對。」

  「那你為什麼沒拿著軍牌去找部隊求助?半枚鋁牌上有編號。」

  虞姝的嗓音很平。

  「有人告訴我他死了。死人的編號,我拿去找誰?」

  周秉山的筆停在紙上。

  如果她當時認定賀崢嶸已經犧牲,後面的事便都能說得通。

  賀崢嶸一直沒有出聲。

  等虞姝說完,他才叫了她的名字。

  「虞姝。」

  虞姝抬眼看他。

  賀崢嶸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問你一件事,你看著我回答。」

  「問。」

  「虞小滿,是我的孩子嗎?」

  屋裡只剩燈泡發出的細小嗡響。


  周秉山的筆懸在紙面上,沒有落下。

  虞姝迎著賀崢嶸的視線,停了三秒。

  「是。」

  賀崢嶸仍看著她。

  「除了你說的五年前那一次,還有沒有別人?」

  虞姝唇角牽了牽,很快又壓平了。

  「賀崢嶸,千餘年來,你是唯一一個。」

  前半句壓得太低,賀崢嶸沒聽真切,只聽清了最後的「唯一」。

  周秉山在兩人之間看了一圈,合上記錄本。

  「崢嶸,她的話我已經記錄在案。這個孩子認不認,組織尊重你本人的決定。」

  賀崢嶸站起來,走到窗邊。

  十來秒後,他開了口。

  「虞小滿身上流著我的血。時間、地點、物證都對得上,我不會因為出生證明上空了一欄,就把該擔的責任推掉。」

  他轉過身,正對著虞姝。

  「父親欄後續按合法程序變更。」

  虞姝沒有激動,也沒有向他道謝,只點了點頭。

  「好。」

  周秉山跟著站起來。

  「行,我這邊記錄。賀崢嶸同志自願承認虞小滿為其親生子女,後續配合組織完善檔案手續。」

  「還有一件事。」

  賀崢嶸看向他。

  「說。」

  「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招待所不適合長住。」

  「這件事另外商量。」

  周秉山走到門口,賀崢嶸又叫住了虞姝。

  「虞姝。」

  虞姝剛撐著椅子站起來,聞聲回過頭。

  燈光照著她的側臉,病色遮不住,神態倒還安靜。

  賀崢嶸正在看她的手。

  從進門起,她的右手便一直收在袖筒里,一寸都沒有露出來。

  察覺到他的視線,虞姝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又側過身擋住。

  偏偏轉身時,袖口被椅背上的木刺颳了一下。

  布料翻起,露出兩截手指。

  灰白色的紋路從指尖一直爬到手背,皮膚已經失去了原本的質感,燈下一看,竟真和石頭差不多。

  賀崢嶸的視線釘在了那兩截手指上。

  虞姝迅速拉好袖口。

  再抬起臉時,神態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懶散。

  「賀團長,我先回去了。小滿還在外面等著。」

  賀崢嶸沒有放過這件事。

  「你的手怎麼了?」

  虞姝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壓根沒把這事當回事似的。

  「凍瘡。北邊的冬天你又不是沒待過,凍得狠了就這樣。」

  門一打開,虞小滿便從長凳上跳下來,撲到了她腿邊。

  「媽,爸爸認我了嗎?」

  虞姝摸摸他的頭。




  辦公室里,賀崢嶸站在原處,看著母子倆離開。

  他見過凍瘡。

  凍得再狠,皮膚也該是紅腫發紫,嚴重了會潰爛脫皮。

  不會變成那種灰白色,更不會連皮膚的質地都像石頭。

  周秉山從身後問他。

  「崢嶸,你在想什麼?」

  賀崢嶸收回視線。

  「沒什麼。先把手續的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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