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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大伯母進了營門

2026-09-13 18:43:10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你先回招待所。這邊我來。」

  賀崢嶸說完,手從虞姝肩頭移開,大步往接待室去了。

  虞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聲。

  虞小滿從牆角探出腦袋。

  「媽,爸去打仗啦?」

  「差不多。」

  接待室里暖氣不足,窗戶雖關著,日光照進來也灰濛濛的。

  秦素梅端坐在長條沙發上,腰板挺直。

  身上穿著藏藍色棉襖,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手腕繞著一串檀木佛珠。

  賀繼業站在她身後,三十歲上下,穿了件半新不舊的灰色中山裝。

  再往後是個年輕姑娘。

  圓臉,齊耳短髮,棉布碎花襯衣外套著紡織廠發的工裝。

  秦小娟。

  賀崢嶸推門進來時,秦素梅還在打量屋裡的擺設。

  見到他,她馬上換了副心疼模樣。

  「崢嶸,大伯母都快急壞了。接到電報就往這邊趕,火車坐了一整夜。」

  賀崢嶸站在門邊,沒往裡走。

  「大伯母,你怎麼沒提前打招呼?」

  「打招呼?」

  秦素梅拍了拍沙發扶手,「我是你長輩,過來看你一趟還得打報告?」

  這話賀崢嶸沒接。

  

  他先看了秦小娟一眼,又轉向賀繼業。

  「繼業,你來幹什麼?」

  賀繼業縮了縮脖子。

  「媽讓我來的。」

  秦素梅起身走到賀崢嶸面前。

  她比賀崢嶸矮了將近一頭,仰臉開口,擺明了要拿長輩身份做主。

  「崢嶸,電報上說你要結婚。大伯母就問你,這事是不是真的?」

  「真的。」

  「對方是什麼人?」

  「姓虞,帶著一個孩子,是紅松溝公社的社員。組織正在走審批手續。」

  秦素梅唇邊動了動。

  「紅松溝?那不是大興安嶺底下的窮旮旯?」

  賀繼業在後面接了一句。

  「我早說了,堂弟這是叫人套住了。」

  賀崢嶸轉臉看他。

  賀繼業剩下的話頓時咽了回去,嗓門也低了不少。

  秦素梅擺擺手,叫兒子別再插嘴。

  壓下火氣後,又換成了苦口婆心的腔調。

  「崢嶸,你爸走得早,你媽又常年在外頭養病。這些年,是大伯母一手把你拉扯大的。你的前途、你的婚事,大伯母操了多少心,你心裡總該清楚。」

  賀崢嶸語氣平平。

  「七五年以前,我每個月一半的津貼都寄到了大伯母家。這件事我記得。」

  秦素梅的神情這才舒展了些。

  「那就是了。你是賀家最出息的,婚姻大事哪能這麼馬虎?」

  她轉身拉過秦小娟。

  「你看看小娟,紡織廠正式工,家世清白,又比你小五歲。我和你姑商量過,你倆正合適。」

  秦小娟被拉到賀崢嶸面前,臉漲得通紅。

  賀崢嶸連正眼都沒給。

  「大伯母,軍人婚姻由本人和組織決定。」

  「組織決定?」

  秦素梅當場發了火,「組織清楚那個女人的來歷嗎?」

  「正在審查。」

  「一個帶著孩子找上門的女人,來歷不明,名分不清,你就這麼認下了?」

  她嗓門越抬越高,「崢嶸,你是賀家的人,你的臉面就是全家的臉面!」

  賀崢嶸看了她幾秒。

  「大伯母,我只說一遍。」

  「你說。」

  「軍婚不接受包辦。我的申請已經交到組織,審批也啟動了。誰來都一樣,改不了。」

  秦素梅胸口起伏了幾下,盯著他看了半晌,重新坐回沙發,把佛珠在手腕上繞了兩圈。

  「好。你不聽大伯母的,我去找那個女人談。」

  「你找她談什麼?」

  「我給她一筆錢,讓她帶著孩子回去。你把婚事停下來,大家都體面。」

  賀崢嶸下頜繃了起來。

  「大伯母,你準備拿誰的錢?」

  秦素梅愣了一下。

  「我這些年攢的。」

  「你攢的?」

  賀崢嶸壓低了嗓音,「我每個月寄回去的津貼,大伯母花了多少,存了多少?」

  屋裡足有三秒沒人接話。

  秦素梅捻佛珠的動作也停了。

  賀繼業在後面小聲嘀咕。

  「堂弟,那都是家裡的開銷……」

  「閉嘴。」

  賀崢嶸沒回頭。

  秦素梅神情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把那點異樣遮了過去。

  「崢嶸,你這話可傷人。大伯母替你管錢,還不是為了你操心?」

  賀崢嶸不想再跟她兜圈子。

  「大伯母,我的婚事不需要你同意。小娟同志跟我不合適,麻煩你帶她回去。」

  秦素梅坐著沒動。

  看了他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一聲。

  「好,你現在翅膀硬了。那我總得見見你那個虞同志,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物。」

  賀崢嶸盯著她。

  「可以見。不過有一條。」

  「什麼?」

  「不許為難她。」

  秦素梅捏著佛珠,臉上還掛著笑。

  「大伯母是長輩,還能為難一個晚輩?」

  賀崢嶸沒有接話,轉身出了門,去安排這場會面。

  門一關,秦素梅臉上的笑也沒了。

  賀繼業往前湊了湊。

  「媽,堂弟現在不聽話了。」

  秦素梅壓著嗓子道:「不聽話沒關係。我倒要看看,那個女人拿什麼在這裡站住腳。」

  招待所二樓。

  虞姝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聽完賀崢嶸的話,她抬起眼。

  「你大伯母要見我?」

  「嗯。你可以不見。」

  虞姝笑了笑。

  「躲著不見,她反倒覺得我心虛。見就見。」

  賀崢嶸看著她。

  「她嘴厲害。」

  虞姝放下杯子,扶著床沿站起來。

  「賀團長,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怕過誰的嘴。」

  二十分鐘後,兩邊的人都進了接待室。

  秦素梅終於見到了虞姝。

  她把這個女人從頭到腳看了三遍。

  人蒼白消瘦,衣裳也寒酸,可那張臉生得實在太好,好得不像窮地方長起來的人。

  單憑這副相貌,秦素梅便多留了個心眼。

  面上仍舊笑著,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虞同志,坐。」

  虞姝坐了下來,姿態鬆散自在,跟在自己屋裡沒有兩樣。

  虞小滿也跟著擠進來,靠著虞姝的腿坐下,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秦素梅。

  秦素梅先看了孩子一眼,才轉向虞姝。

  「虞同志,咱們也別繞彎子。崢嶸說要和你結婚,你是什麼意思?」

  「申請是他交的,我沒逼他。」

  「我沒說你逼。可你帶著個孩子,千里迢迢跑過來找人,總有目的吧?」

  「給孩子認父親。還有,治我的病。」

  秦素梅撇了撇嘴。

  「虞同志,我說句不好聽的。你拿不出結婚證,拿不出嫁妝,連一份像樣的工作證明都沒有。就憑一個孩子,再加這一身病,你便想嫁進賀家?」


  虞小滿仰起小腦袋。

  「奶奶,嫁進賀家是什麼意思呀?我爸爸姓賀,我是我爸爸的孩子呀。」

  秦素梅被堵了一下。

  「誰是你奶奶?叫大伯奶奶。」

  虞小滿歪著頭。

  「可是劉阿姨說,奶奶才能管這些事。大伯奶奶管不著。」

  秦素梅神情變了。

  虞姝按住兒子的肩膀,沒讓他再往下說。

  「秦同志,我也有件事想請教。」

  「你問。」

  「賀崢嶸這些年寄回家的工資和津貼,一共有多少?都花到哪兒去了?」

  秦素梅捻佛珠的手一停。

  「那是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虞姝沒有往下追,只笑了笑。

  笑得很淺,秦素梅卻看得很不自在。

  她站起身,語氣也硬了。

  「虞同志,我最後提醒你一回。崢嶸的前途,不是你一個鄉下女人能攀得上的。趁手續還沒辦下來,自己想清楚。」

  虞姝懶懶靠在椅背上。

  「已經想清楚了。還有別的事嗎?」

  秦素梅攥著佛珠,轉身便要走。

  虞小滿忽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大伯奶奶。」

  秦素梅停下腳步。

  虞小滿歪著頭,嗓音清脆。

  「大伯奶,你包里那封信,是寫給我爸爸的吧?上面寫著賀崢嶸收呢。」

  秦素梅剛邁出去的腳頓住了,肩背跟著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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