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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雪封了公路

2026-09-13 18:43:23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那我們的結婚手續,是不是又得等了?」

  虞小滿問完,接待室里沒人回答。

  周秉山重新戴好眼鏡。

  「崢嶸,檔案到不了,審批就蓋不了最後一道章。程序擺在這裡,誰也繞不過去。」

  賀崢嶸繃了繃下頜,點頭。

  「明白。」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傍晚,秦素梅就聽說了。

  她坐在駐地家屬招待所的房間裡,一邊捻佛珠,一邊笑了。

  「老天爺都在幫忙。」

  賀繼業湊過去。

  「媽,那咱們就等著?」

  「等什麼等。」秦素梅壓低嗓子,「趁手續卡著,把她趕出去。她眼下還不是軍屬,憑什麼住部隊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秦素梅到了團部大門口,找上了值班幹事。

  「同志,我要反映一個問題。」

  值班幹事抬起頭。

  「秦同志,什麼問題?」

  「招待所二樓住著一個外來人員,既不是軍屬,也不是公務出差。她的身份還在審查,照理說,不該繼續占用部隊資源。」

  值班幹事沒法當場回答,只能讓她先等著。

  這事很快遞到了周秉山桌上。

  下午兩點,團部小會議室。

  周秉山、羅建勛、賀崢嶸三人都到了,秦素梅也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

  周秉山先把規定念了一遍。

  「軍區招待所臨時住宿的條件是:持有效介紹信的來訪人員,或者經團部批准的尋親人員。虞姝持有紅松溝公社開具的介紹信,有效期三十天,目前還在有效期內。」

  秦素梅動了動嘴角。

  「可她的身份正在審查。萬一查出來有問題呢?」

  周秉山看著她。

  「審查結果出來以前,當事人享有正常待遇。秦同志,這條規定不光保護她,也保護你。假設哪天有人舉報你,你也希望事情查清以前,沒人把你趕出去吧?」

  秦素梅一時找不到話回。

  羅建勛在旁邊又補了一句。

  「秦同志,你是賀團長的親屬,來探親也住在招待所。論起來,你們兩人走的是同一條規定。你要是覺得她不該住,那你自己是不是也得搬出去?」

  秦素梅坐在那裡,半天沒找著反駁的話。

  周秉山敲了敲桌面。

  「這件事到此為止。虞姝住宿合規,任何人不得以非正式理由要求她搬離。秦同志,還有別的事嗎?」

  秦素梅站起來,手裡的佛珠擠得咯咯作響。

  「沒有了。」

  她出門時經過走廊,虞姝正好從另一頭走來。

  兩人擦肩而過。

  秦素梅狠狠瞪了她一眼,虞姝連頭都沒偏。

  走遠以後,秦素梅牙根咬得發酸。

  這個女人回回都是這樣,不急也不惱,什麼話都像傷不到她。偏偏自己使出去的力氣全落了空,狼狽的總是自己。

  當天晚上,招待所房間裡的暖氣片只剩一點溫意。

  虞姝縮在被子裡,右手已經涼透。

  賀崢嶸推門進來時,虞小滿正拿熱水袋貼著她的手背,小臉繃得緊緊的。

  「沒用。媽還是冷。」

  賀崢嶸走到床邊,伸手探她的額頭。掌下溫度太低,他眉頭隨即擰了起來。

  「又降了?」

  虞姝閉著眼,聲音輕得跟夢話差不多。

  「沒事,扛得住。」

  賀崢嶸坐到床沿,把她的左手握住。

  那股冷意沿著掌心往上鑽,跟握著一塊凍了一夜的鐵似的。

  他一直沒鬆手。

  過了一會兒,虞姝的氣息總算平穩了些。

  賀崢嶸開口道:「我明天讓丁衛兵開車去縣裡取檔案。」


  虞姝睜開眼。

  「路封了。」

  「走老路,翻達子溝。遠一點,但能過。」

  「那條路冬天結冰,翻過車。」虞姝說得很平常,「不值得。」

  賀崢嶸看著她。

  「什麼叫不值得?」

  「為了一份檔案冒險上路,萬一出事,虧的是你的人。」

  賀崢嶸手上加了些力氣,火氣也從話里冒了出來。

  「你就這麼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

  虞姝抬眼看他,沒有回答。

  「虞姝,你體溫一天比一天低。傅仁和說再降下去,就是器官衰竭。你還跟我說不值得?」

  虞姝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想怎麼辦?」

  「配合治療。」賀崢嶸沒跟她繞彎,「只要我在一步以內,別把手縮回去。」

  虞姝垂下眼帘。

  好幾秒過去,誰也沒再說話。

  虞小滿從床尾爬過來,膝蓋頂著被子,吭哧吭哧地擠進兩人中間。

  一隻手拉住虞姝的袖子,另一隻手拽住賀崢嶸的衣角。

  「爸,媽媽。」

  兩個人都看向他。

  虞小滿眼眶紅紅的,卻沒哭,仰著小臉說得格外認真。

  「要結婚的人不能不說話。你們吵完了,就得和好。」

  虞姝和賀崢嶸對視一眼。

  賀崢嶸先把視線移開。

  「我沒跟她吵。」

  虞小滿根本不信。

  「你聲音變粗了,就是在吵。」

  虞姝讓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沒吵。你爸爸是著急了。」

  虞小滿把兩人的手往一起推。

  「那你們握著,我看著。」

  賀崢嶸看看兒子,又看向虞姝。




  那隻手仍舊涼,卻不像剛才那樣冰透了。

  虞小滿滿意地點點頭,從兩人中間退開,抱著那隻沒什麼用的熱水袋,窩到了枕頭旁邊。

  賀崢嶸在床邊坐著,沒有走。

  到了深夜,外面的風越來越大,窗戶被吹得嘎吱作響。

  虞姝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突突的動靜。

  是柴油發動機的聲音,悶沉沉的,夾在風雪裡有些發喘。

  賀崢嶸也聽見了。

  他放下虞姝的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

  院裡的路燈下,停著一輛滿身積雪的手扶拖拉機。車上坐著一個裹老羊皮襖的人。

  團部值班室的燈已經亮了,有人從裡面跑出來接。

  賀崢嶸看了片刻,轉回身。

  虞姝半撐起身子。

  「誰?」

  賀崢嶸也沒看清。

  「可能是從公社來的。」

  虞小滿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

  「半夜誰還開拖拉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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