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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借一點熱氣

2026-09-13 18:44:33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明天,得想個辦法。

  賀崢嶸昨晚便這麼想。

  可第二天忙活了一整天,能試的辦法,他全試了一遍。

  爐子裡多添了兩鏟煤,暖瓶灌滿熱水,被子也放在灶台邊烤了半個鐘頭才抱進屋。

  虞小滿縮在被窩裡,一個勁兒說暖和,小臉都烘紅了。

  只有虞姝沒什麼變化。

  她捧著搪瓷杯坐了半天,手指仍往外透著涼氣。

  左手還好,右手一直藏在袖子裡,碰也不讓人碰。

  天黑以後,虞小滿先睡著了。

  小拳頭還攥著虞姝的衣角,呼吸勻淨。

  虞姝等孩子睡沉,才朝門框那邊喊了一聲。

  「賀崢嶸,你進來。」

  她說得很輕,字音倒清楚。

  賀崢嶸正在外間擦槍。聽見她叫,他收好槍栓,起身掀簾進了臥室。

  燈下,虞姝靠著床頭,氣色比白天更差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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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門關上。」

  賀崢嶸回手將帘子合嚴,走到床前。

  虞姝看了他一會兒,才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你說。」

  「我的舊疾,靠普通取暖壓不住。爐子也好,熱水也好,都沒用。」

  賀崢嶸看向她藏在袖口裡的右手。

  「什麼才有用?」

  「你。」

  虞姝抬起眼。燈光照著她蒼白的臉,眼尾那顆淚痣也染了點紅,她卻沒有半點扭捏。

  「你身上的熱量和別人不一樣。上回在招待所,我握你的手,你應當察覺到了。」

  賀崢嶸沒有否認。

  那天她的手冷硬得厲害。他握上去以後,掌下的僵硬一點點鬆開,她也很快緩了過來。

  「只有我的體溫,能幫你壓住這病?」

  「對。」

  賀崢嶸盯著她。

  「為什麼?」

  虞姝停了片刻。

  這件事,她眼下還不能全說。

  「你的體質跟普通人不同。具體緣由,我暫時沒辦法告訴你。不過有條規矩,你得先聽明白。」

  「說。」

  「每回接觸,都得你自己願意。」

  賀崢嶸皺了下眉。

  「什麼意思?」

  虞姝慢慢把右手伸出袖口。

  燈光底下,那隻手比常人的膚色淺了許多,指關節間爬著暗灰色紋路。

  「我只握你的手腕,最多一刻鐘。你若是不願意,或者覺得不舒服,隨時把手抽走。我不會強取。」

  賀崢嶸看著那隻手。

  灰白紋路比上次又向上爬了一寸。

  「會傷身體嗎?」

  「會累一陣,跟跑了一圈操場差不多,不傷根基。」

  賀崢嶸幾秒沒出聲。隨後搬來椅子,在床沿對面坐下。

  「行。你拿吧。」

  虞姝看了看他。

  男人的臉在燈下越發顯得稜角分明,眉骨上的舊傷疤落在暗處。他坐得筆直,軍裝扣子一直繫到領口,口氣平常,跟批一份物資申請沒什麼兩樣。

  「你確定?」

  「確定。」

  虞姝沒再多問。

  她伸出左手,將手指搭在他腕間。

  剛碰到皮膚,賀崢嶸的小臂便繃了一下。

  她的手冷得刺骨,跟剛從雪地里挖出來的石頭差不多。

  沒過多久,賀崢嶸便感覺腕脈處的暖意正往外流。

  不疼,也算不上難受,身上的熱氣卻在慢慢散掉。大冬天脫了棉襖站在風口,大概就是這種滋味。


  虞姝閉上眼。

  暗灰色紋路開始向指端退去。

  最先褪下去的是腕骨附近,正常的蒼白膚色重新露了出來。接著是掌心,再往後是指根。

  灰紋退得很慢。每退下一些,她的呼吸便穩上一分。

  賀崢嶸一直看著她的手。

  那層石質真在消退,腕骨和掌心一點點軟了下來。

  過了約莫十分鐘,虞姝忽然鬆手。

  她松得乾脆,手指才離開賀崢嶸的腕脈,人便靠回了枕頭上。

  「夠了。」

  賀崢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皮膚上沒留下痕跡,身體卻乏得厲害,像是接連值了兩天夜班。

  「你怎麼樣?」虞姝問。

  「有點累。」

  賀崢嶸活動幾下手指。

  「撐得住。」

  虞姝笑了笑。

  「賀團長,你說話總讓人放心。」

  賀崢嶸沒接這句。

  他仍看著她的右手。腕骨和掌心的灰紋已經褪淨,露在外面的皮膚看不出什麼異樣了。

  「每天都要?」

  「隔一天一次就夠。」

  虞姝把右手重新收進被子裡。

  「你要是出任務不在,我最多能撐三天。過了三天,就不成了。」

  賀崢嶸點頭,起身把椅子放回原處。

  走到門框邊,他又停下了。

  「從今天起,我睡這邊。」

  他指了指床旁的空地。

  虞姝看著他。

  「把你那張木板搬進來?」

  「嗯。夜裡再犯病,你喊一聲,我聽得見。」

  虞姝沒有拒絕。

  賀崢嶸把外間的木板連同褥子一起搬進臥室,就擱在鐵床旁邊。

  木板和床頭之間,只隔著一尺寬的空處。

  虞小滿在夢裡翻過身,嘴巴跟著動了動。

  燈一關,賀崢嶸在木板上躺下。

  屋裡黑了,兩個人的呼吸聲也挨得近。

  「虞姝。」

  「嗯?」

  「往後犯病,別再瞞著。」

  虞姝閉著眼,隔了半晌才答應。

  「好。」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鋪出窄窄一道白。

  東排巷子裡,有個人影正貼在虞姝家的窗根下。

  杜桂芬攏緊灰棉襖,手裡還捏著腕上的銀鐲。

  她方才經過,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門帘已經拉上,窗簾卻沒合嚴。她順著那條縫往裡瞧,正看見賀崢嶸坐在虞姝床邊,兩人的手握在一處。

  昏黃燈光下,兩人離得又近,那副模樣落在她眼裡,怎麼瞧都不清白。

  她還想再看,屋裡的燈已經滅了。

  杜桂芬直起腰,銀鐲在腕上磕了兩聲。

  她越想越窩火。

  前些天,她被人當眾扒了麵皮,煤票的帳也還在查。她原想著,房子騰出來了,賀家這口氣總該消了。

  憑什麼?

  憑什麼虞姝一個外來戶,才到幾天便住上了朝南的好房子,丈夫還肯半夜從冬訓營地趕回來陪她?

  她跟杜國強在這院裡過了十幾年,丈夫出一趟差,她連張條子都遞不過去。

  這個虞姝算什麼東西?

  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就敢攀上團長,三天兩頭犯病,每犯一回,便把賀崢嶸拴在身邊。

  杜桂芬摸著銀鐲往家走,腳下不緊不慢。

  到了自家門口,她忽然停下。

  「作風問題。」

  她低聲念叨一句,推門進屋。

  「老杜,給我找張紙。」

  杜國強已經躺下了,聽見這話翻了個身。

  「大半夜的,你又幹什麼?」

  杜桂芬扯亮燈繩,從抽屜里翻出一支鋼筆。

  「我要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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