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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燒不掉的存根

2026-09-13 18:44:58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倉庫走水了。」

  話音剛落,賀崢嶸已經奔向門口。

  軍裝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只抓起門後的棉大衣往肩上一披。

  「你帶著小滿,別出來。」

  門摔上的動靜驚醒了虞小滿。

  他從被窩裡探出腦袋。

  「媽,爸去哪了?」

  虞姝按住他的肩。

  「別動。」

  巷口已經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

  「倉庫著火了!快叫人!」

  賀崢嶸趕到倉庫時,丁衛兵已經帶著兩個戰士到了。

  倉庫門鎖著,濃煙正從後窗縫裡往外冒。

  丁衛兵抬腳踹開門鎖,煙一下湧出來,嗆得幾個人直咳。

  「水!去打水!」

  「火在哪裡?」

  賀崢嶸扯下大衣捂住口鼻,探身進了倉庫。

  裡面黑得很,火光都聚在右側牆角。

  

  那個位置他認得。

  存放空戶供應單的木櫃就擺在那裡。

  三層抽屜全被拉開了,裡頭的紙張正燒著。

  火勢雖然不大,紙卻經不起燒。

  「潑水!對準木櫃!」

  第一桶水澆下去,火苗被壓下大半。

  第二桶、第三桶緊跟著灌進去,木櫃裡的火總算滅了。

  黑煙慢慢散開,整個倉庫里全是嗆人的焦味。

  賀崢嶸拿手電照著木櫃。

  裡頭的紙,已經燒黑了一大半。

  「團長!後窗有人!」

  丁衛兵的喊聲從倉庫外傳來。

  賀崢嶸退出來時,丁衛兵已經繞到了後窗。

  後窗插銷是從外面撥開的,窗下雪地里留著一串腳印,一路往南邊圍牆去了。

  丁衛兵帶著一名戰士追出去。

  不到五分鐘,兩人押著一個人回來了。

  那人個子不高,穿一件灰棉襖,滿臉煤灰。

  是服務社的臨時工,姓孫,二十出頭,平時就在倉庫干搬扛的活。

  「跪下!」

  丁衛兵把人按進雪地。

  賀崢嶸站在他面前,手電筒直照著他的臉。

  「誰讓你燒的?」

  小孫抖得厲害,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我……」

  「說!」

  「是……是李大壯。他給了我兩包煙,讓我今晚把木櫃第二層和第三層的廢紙燒掉。」

  「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那些都是作廢的舊單子,留著也占地方。還讓我點完火以後從窗戶走,別叫人看見。」

  賀崢嶸看著他。

  「你自己信嗎?」

  小孫把頭埋得更低。

  「我……我也覺得不對。可他給了我兩包大前門,還說事後再給我五塊錢。」

  丁衛兵在旁邊接了一句。

  「團長,我剛檢查過。起火點都在木櫃第二層和第三層。那兩層放的,全是空戶供應單的舊存檔。」

  賀崢嶸下頜繃得很緊。

  「第一層呢?」

  「第一層放的是今年的在冊軍屬單據,沒動過。」

  賀崢嶸又問小孫:「李大壯現在在哪兒?」

  「他……他說今晚不在院裡,讓我幹完就走。」

  「去哪兒了?」

  小孫搖頭。

  「他沒說。」

  周秉山這時也趕到了。

  他看過倉庫里的情形,又看看跪在雪地里的小孫,抬手扶了扶眼鏡。

  「賀團長,木櫃裡的東西還能搶救多少?」

  賀崢嶸重新進了倉庫,拿手電逐層查看。


  「第二層燒了七成,第三層燒了不到一半。紙面都燻黑了,不過有些字跡還能認出來。」

  周秉山轉頭叫人。

  「鄭嫂。」

  「在。」

  鄭嫂也跟著趕來了,棉襖外面還套著圍裙,一看就是從被窩裡起來後直接跑過來的。

  「服務社那邊的複寫存根,你昨天鎖在哪兒了?」

  「鎖在我辦公室的保密櫃裡。鑰匙我隨身帶著。」

  周秉山點頭。

  「好。原件燒了不要緊,複寫存根還在。」

  他又交代丁衛兵。

  「先把這個人帶到值班室看管。李大壯的行蹤馬上核查。」

  丁衛兵拽起小孫。

  「是。」

  人被帶走後,虞姝出現在倉庫門口。

  她裹著賀崢嶸的軍大衣,走得不快,臉色還是不大好。

  「我不是讓你別出來嗎?」

  賀崢嶸皺著眉看她。

  虞姝沒接這句,徑直走到木櫃旁邊,蹲下看著地面。

  灰燼里還混著幾片沒有燒盡的紙角。

  她沒有碰紙,只低頭聞了聞。

  「這是什麼味?」

  賀崢嶸也蹲下來。

  「煤油。」

  虞姝搖頭。

  「還有別的味。你聞,下面有股鐵鏽腥氣。」

  賀崢嶸仔細聞了聞。

  焦糊味里確實混著一股發腥的氣味,不仔細分辨,很難聞出來。

  「你等一下。」

  虞姝從旁邊找了根木棍,撥開灰燼。

  灰燼最底下積著一小攤黑色油狀物,已經半凝住了,裡頭泛著暗紅。

  這東西跟普通煤油不同。

  虞姝盯著那點暗紅看了片刻。

  這個味道她以前聞過。

  火車上,那個人販子的行李包被打開時,裡面就有同樣的鐵鏽腥味。

  這個念頭,她沒有說出來。

  虞姝站起身,對賀崢嶸道:「拿個瓶子,把這東西封起來,交給調查組化驗。」

  賀崢嶸沒有追問。

  他從倉庫架子上取下一隻空玻璃瓶,把那攤黑油刮進去,擰緊瓶蓋。

  周秉山站在旁邊看著。

  「虞姝同志,你怎麼認定這東西有問題?」

  虞姝把木棍放回原處,拍去手上的灰。

  「味道不對。煤油燒完只有焦糊味,不會留下鐵鏽腥氣。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引火物。」

  周秉山看了看賀崢嶸手裡的玻璃瓶。

  「行,明天送去化驗。」

  他又轉頭問丁衛兵:「李大壯的住處查了沒有?」

  丁衛兵從巷口跑回來,氣還沒喘勻。

  「報告政委,李大壯今晚沒在宿舍。他的鋪位和被褥都還在,人不見了。運輸連值班的說,他傍晚借了輛平板車出去,到現在沒回來。」

  周秉山和賀崢嶸對視了一眼。

  「派人守住大門和後門。他一回來就扣下。」

  「是。」

  夜風把倉庫里殘餘的煙氣吹散了一些。

  虞姝攏緊身上的大衣,賀崢嶸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回去。」

  虞姝沒動。

  「賀崢嶸,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不像杜桂芬能辦出來的?」

  賀崢嶸看著她。

  「什麼意思?」

  「杜桂芬貪小便宜,占房子、多領煤,她也就這點手段。可縱火毀證據,再找個臨時工替自己頂在前頭,這一手比她高出不少。」

  賀崢嶸隔了會兒才問:「你懷疑李大壯背後還有人?」

  虞姝又看了一眼倉庫。

  「我不能確定。不過那攤黑油,不是誰都能弄到手的東西。」


  她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先等化驗結果。」

  賀崢嶸跟在她身邊,手始終搭在她肩上。

  走出巷口時,虞姝又低聲提起一件事。

  「還有,小孫剛才交代,李大壯讓他燒完就走,事後再給五塊錢。」

  賀崢嶸點頭。

  「可李大壯只是個臨時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兩包大前門加上五塊錢,夠他花半個月了。」

  虞姝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哪來的錢?」

  賀崢嶸腳下慢了半步。

  「錢不是李大壯自己的。」

  虞姝沒再說什麼。

  夜風裡,倉庫那邊的焦味還沒有散盡。

  兩人回到家,虞小滿已經重新睡著了。

  小拳頭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

  賀崢嶸關嚴房門,轉頭便看見虞姝坐在床沿,右手又藏進了袖子。

  「手怎麼樣?」

  「沒事。」

  虞姝把手塞進被子裡,「你先睡,明天還有得忙。」

  賀崢嶸沒有回自己的木板,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明天早上,小孫會被正式審問。李大壯今晚要是回來,也跑不了。」

  虞姝靠回枕頭。

  「嗯。」

  屋裡已經滅了燈。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著她蒼白的側臉,還有眼尾那顆淚痣。

  「虞姝。」

  「嗯?」

  「明天的事,你別出面了。」

  虞姝閉著眼,唇角動了動。

  「賀團長,我什麼時候出過風頭?」

  賀崢嶸沒接話,轉身回到木板上躺下。

  屋裡安靜了下來。

  團部值班室那邊,丁衛兵卻一直沒睡。

  凌晨四點二十分,大門口的哨兵送來消息。

  李大壯回來了。

  他推著那輛平板車,車上空空的,什麼也沒拉。

  才進大門,兩個戰士就把他堵住了。

  丁衛兵趕到時,李大壯還在嚷嚷。

  「幹什麼?我出去拉煤的!大半夜攔我幹什麼?」

  丁衛兵反手擰住他的胳膊。

  「李大壯,倉庫走水的事,小孫全交代了。你跟我走一趟。」

  李大壯那股嚷嚷的勁兒當場沒了。

  「什……什麼倉庫?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兩包大前門加五塊錢,是誰給小孫的?」

  李大壯支吾了半天,再也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丁衛兵把人押進值班室,拿起桌上的電話。

  「政委,李大壯抓到了。」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周秉山的口氣跟白天問話沒什麼兩樣。

  「問他,今晚出去拉的是什麼。車上為什麼是空的。還有,明天早上他是不是還要替人去領一批棉花。」

  李大壯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聽見了最後那句話,剛才還掛在嘴邊的辯解,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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