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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她沒領過那批藥

2026-09-13 18:45:10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軍區後勤的車輛通行條?」

  周秉山把這句話又問了一遍。

  他按住帳本邊角的手加了力。

  杜國強縮在椅子上,點了點頭。

  「政委,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人來過三回,每回都是天黑以後。」

  「桂芬收了五塊錢跑腿費,把藥擱在家裡。過兩天,他再自己過來取。」

  「長什麼樣?」

  「沒看清。桂芬說那人拿圍巾遮著半張臉。」

  「我只見過一回背影,中等個兒,穿灰棉襖。」

  周秉山沒再往下問。

  他合上帳本,抬起頭。

  「杜國強同志,你先回去。這件事暫時保密。」

  杜國強從椅子上起來,腿軟得不聽使喚。

  出了門,冷風兜頭一吹,後背的汗全冒了出來。

  ……

  第二天一早,周秉山帶著帳本和藥品記錄去了醫務室。

  傅仁和正在擦診台。

  六十多歲的人,手裡那塊布擰得極干,桌面擦過以後,一點水痕也沒留下。

  「傅老,把虞姝同志從十二月一號到今天的處方記錄都調出來。」

  

  傅仁和放下抹布,從柜子里抽出簿子翻開。

  「她來看過三回。」

  「十二月三號,頭暈體寒,我開了生薑紅棗湯,又讓她用干艾草泡腳。」

  「十二月九號,四肢寒涼得更厲害,換成當歸補血湯,最貴的一味藥也就是二錢當歸。」

  「十二月十五號複診,體溫恢復了一些,我又把藥量減了。」

  他合上簿子,看向周秉山。

  「開的全是驅寒普通藥。」

  「人參、鹿茸?這種方子我根本沒給她開過。」

  「為什麼沒開?」

  「她的症用不上。」

  傅仁和摘下老花鏡。

  「虞姝體內寒氣太重,又虛不受補。」

  「人參鹿茸這種大補藥貿然吃下去,幫不上忙,反倒會讓病情更重。我行醫四十年,這點錯還不至於犯。」

  周秉山將總帳翻到那一頁,放到他面前。

  「人參二兩、鹿茸一錢、當歸四兩。日期是十一月二十六號。」

  傅仁和看過以後,眉頭皺了起來。

  「十一月二十六號?」

  「那時候虞姝還沒到軍區。就算她已經來了,我也不會開這個方子。」

  他又低下頭,對著簽名欄仔細看了看。

  「這裡也寫錯了。」

  「『姝』字右邊該是『朱』,這上頭寫的卻是『亘』。跟煤票上那個錯字一樣。」

  周秉山收起帳本。

  「傅老,麻煩你出份書面證明,寫明醫務室從未給虞姝開過人參、鹿茸這類貴重藥材。」

  傅仁和當場提筆,寫好證明,蓋上醫務室的章。

  「政委,我多問一句。」

  「你問。」

  「那二兩人參現在在哪兒?」

  周秉山收好證明。

  「馬上查。」

  ……

  上午十點,周秉山帶著丁衛兵 and 兩名戰士到了杜國強家。

  杜桂芬被扣在團部值班室,屋裡沒人。

  門鎖擰開以後,幾人一進去便看見炕上的被子拖到了地上,灶台邊還堆著一摞沒洗的碗。

  丁衛兵走到儲物櫃前。

  櫃門上掛著一把小銅鎖,他拿鉗子一別,鎖頭便掉了下來。

  櫃門打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樣東西。

  一包沒拆封的人參須、兩根鹿茸片、一小捆當歸,還有三枚已經刻好的私章。

  丁衛兵把私章拿起來翻看,嗓門一下高了。


  「政委!上面刻的是張德勝、韓秋蘭和虞姝。全是空戶,或者被冒過名字的住戶。」

  周秉山彎腰看了看。

  幾枚章刻得粗糙,絕非正規地方刻出來的。

  「拍照登記,全部封存。」

  丁衛兵又從柜子最裡面摸出一個小布袋。

  袋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打開以後,裡面裝著一隻瓷瓶。

  瓶身發黃,瓶口塞著棉花塞子。

  「這是什麼?」

  周秉山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只有普通藥酒的氣味,他沒聞出旁的。

  「先帶回去。」

  ……

  當天下午,虞姝被請到團部核對材料。

  她進辦公室時,桌上已經擺好了人參、鹿茸、私章和那隻瓷瓶。

  「虞姝同志,這些東西是從杜桂芬家裡搜出來的。你看看,有沒有你認得的。」

  虞姝先拿起刻著自己名字的私章,翻過來對著底部看了看。

  「刻錯了,還是『姮』。」

  她把私章放回桌上。

  「跟前面那些假簽名一樣,都是同一種錯法。」

  周秉山點頭。

  「處方記錄也核實過了。傅老從沒給你開過人參鹿茸,這筆藥材跟你無關。」

  虞姝的視線挪到瓷瓶上,卻沒伸手。

  「周政委,這瓶東西我能聞聞嗎?」

  周秉山將瓷瓶推了過去。

  虞姝拔開塞子,湊近瓶口。

  藥酒味很沖,尋常人多半只能聞出酒味。

  虞姝卻從那股味道底下,分辨出了極淡的鐵鏽腥氣。

  和倉庫灰燼底下那攤黑油的氣味一模一樣。

  她在瓶口前停了一下,很快堵好塞子,把瓷瓶推了回去。

  「周政委,這瓶東西來路不明,最好單獨封存,送去化驗。」

  「哪裡不對?」

  「味道有問題。普通藥酒里不該帶著鐵鏽腥氣。」

  周秉山看了她幾眼,點頭叫人把瓷瓶單獨裝進證物袋。

  虞姝接著道:

  「還有件事。杜桂芬說,這瓶藥是外面的人讓她代收的。來取藥的人用過軍區後勤的車輛通行條。」

  「這件事我已經聽杜國強交代了。」

  虞姝沒有追問,起身說道:

  「我沒有別的要補充。藥不是我領的,簽名也不是我寫的,傅老更沒給我開過。」

  「好。」

  周秉山把材料收攏。

  「虞姝同志,這件事已經查清。這筆帳從今天起,跟你再沒有關係。」

  虞姝點點頭,走向門口。

  手碰到門時,她又停了下來。

  「周政委。」

  「嗯?」

  「那種通行條,什麼級別的人才有權簽發?」

  周秉山隔了幾秒才答。

  「後勤保密科副科長以上。」

  虞姝沒再多問,推門走了出去。

  傅仁和正在走廊上等她。

  「傅老。」

  傅仁和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才放下心。

  「洗清了?」

  「嗯。」

  兩人一塊往外走。

  傅仁和把嗓門壓低了些。

  「虞姝,我老頭子多嘴問問。你聞那隻瓶子的時候,臉上還是露了點異樣。」

  虞姝側頭看他。

  「傅老看得真仔細。」

  「那個味道,你以前聞過?」

  走到台階下,虞姝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傅老,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不過那瓶東西最好別碰,送去化驗之前,也別讓人再打開。」


  傅仁和皺著眉問:

  「有毒?」

  「比毒更麻煩。」

  傅仁和沒再追根究底。

  行醫幾十年,他分得清哪些話該問到底,哪些話聽到這裡就該打住。

  「行,我去跟周政委說一聲。那瓶子不能讓人亂動。」

  虞姝站在台階下,看著他轉身回去了。

  巷口灌進來的風颳得臉疼。

  她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右手發青的指尖。

  鐵鏽腥氣。

  火車上聞到過一回,倉庫灰燼里又有一回,剛才已經是第三回。

  三回都牽著同一種東西。

  那不是人間的藥。

  虞姝閉了閉眼。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連賀崢嶸也得瞞著。

  眼下她能斷定的,只有杜桂芬這條線。

  杜桂芬貪小便宜,心思也淺。

  可那個拿著通行條來取藥的人,絕沒這麼簡單。

  「媽!」

  虞小滿從巷口跑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媽,爸說讓你回家等著。明天下午開大會。」

  虞姝低頭摸了摸防的腦袋。

  「知道了,走吧。」

  虞小滿牽著她往回走,仰著小臉問:

  「媽,那個壞奶是不是要被罰了?」

  虞姝看著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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