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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傷痕不是磕的

2026-09-13 18:45:36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唐叔叔那幾天,人在外地檢修車輛。」

  這句話傳到虞姝耳朵里時,她正把幾副棉手套放到託兒所門口的長凳上。

  「吳老師,手套是給孩子們用的。洗完手先擦乾,再戴上,別把濕手塞進棉袖裡。」

  吳秀芳接過手套,翻看了一遍針腳。

  「這是你縫的?」

  「針腳粗,能戴就行。」

  「孩子們會搶。」

  「按名字分。誰的手套破了,記一筆,別讓孩子自己縫。」

  吳秀芳多看了她兩眼。

  「虞同志,你今天專門來送手套?」

  「來送手套,也來接小滿。」

  「那你先進來坐。孩子們剛洗完手,屋裡有些亂。」

  「我站著就好。」

  虞姝沒提減餐條,也沒問唐穗禾手上的傷。

  她把小滿的手套放在最上面,轉身去看水盆。

  「每天都用這一個盆?」

  「冬天水涼得快,上午換兩次。」

  「布巾呢?」

  「一人一條,名字縫在角上。」

  「這兩條沒名字。」

  「備用的。」

  

  「備用布巾別和孩子們的混在一起。」

  吳秀芳趕緊把那兩條布巾挑出來。

  「我馬上記上。」

  屋裡傳來孩子們的說話聲。

  「吳老師,我的手套呢?」

  「先排隊,誰也不許搶。」

  「我這隻沒有拇指。」

  「那是你昨天咬破的,今天先戴另一副。」

  虞姝站到水盆旁,拿起一條干布巾。

  「來,洗手。」

  孩子們挨個伸手。

  虞姝先試過水溫,輪到誰,便提醒誰把指縫擦乾。

  她不催,也很少碰孩子們的手。

  唐穗禾排在後面。

  輪到她時,她站得很靠邊,先看虞姝,再看門口。

  「手伸出來。」

  唐穗禾把右手放進水裡。

  「左手呢?」

  「我自己洗。」

  「那就自己洗。」

  她把左手也放進水裡,袖口很快沾濕了。

  唐穗禾低頭看見那片水痕,手臂往後一收,袖子跟著卷上去半寸。

  腕骨內側露了出來。

  虞姝看清傷處,把干布巾遞給她。

  那裡的青痕有新有舊,顏色深淺不一。

  最靠近掌根的一道繞過腕骨,兩邊差一點接上,圈沒合嚴,邊上還留著細細的紅印。

  唐穗禾發現她在看,忙把袖子拉了下來。

  「我洗好了。」

  「擦乾。」

  「我會。」

  「那你擦。」

  虞姝讓開位置,沒有追問。

  唐穗禾拿著布巾,背過身擦手。

  她動作很快,擦到左腕時,布巾只從旁邊掠了過去。

  吳秀芳走過來,壓低嗓門。

  「看見了?」

  「看見了。」

  「她一直說是夜裡抓的。」

  「她親口跟你說過?」

  「她後娘這麼說的。」

  「先讓衛生員看。」

  「要不要問孩子?」

  「先把傷記下來,問話放在後頭。」

  吳秀芳點了頭。

  唐秀雲今天來託兒所送藥棉,聽見吳秀芳叫她,便把藥箱放到桌邊。

  「怎麼了?」

  「入托檢查還缺手部一項。唐穗禾手腕有傷,麻煩你看一下。」


  唐秀雲看向唐穗禾。

  「我只看傷,不問你家裡的事。疼不疼?」

  唐穗禾搖頭。

  「什麼時候有的?」

  「忘了。」

  「碰到水會疼嗎?」

  「不會。」

  「那把袖子往上挽一點。」

  唐穗禾沒動。

  虞姝拿起桌上的棉手套,遞給她。

  「看完就能戴新的。」

  唐穗禾盯著手套看了幾秒,這才把袖口往上挽。

  唐秀雲取出小尺,先看顏色,又用指腹在傷痕旁邊按了一下。

  「這裡呢?」

  「不疼。」

  「這一道呢?」

  「有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昨天。」

  唐秀雲在記錄紙上寫字。

  吳秀芳探頭看了一眼。

  「要寫成磕碰傷嗎?」

  「傷因不詳。」

  「孩子說忘了。」

  「那就寫不詳。記錄要照看到的寫。」

  唐秀雲托著她的手腕換了個角度。




  唐穗禾把手往回收。

  「我沒有摔跤。」

  唐秀雲停了下來。

  「我沒說你摔跤。」

  「他們都說是我自己弄的。」

  「誰說的?」

  唐穗禾抿住嘴,不肯再答。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巧珍提著一隻布包進來,見了人先笑著跟吳秀芳打招呼。

  「吳老師,穗禾的換洗衣服我送來了。昨晚孩子又不老實,睡覺把自己抓傷了,麻煩你們多看著點。」

  她走到唐穗禾身邊,伸手去拿孩子的袖子。

  「來,給巧珍姨看看。」

  唐穗禾把手往身後一背。

  周巧珍抓了個空,口氣仍舊親熱。

  「這孩子,見了生人就怕。虞同志也在啊。」

  「我來送手套。」

  「送手套好,穗禾手嫩,戴上正合適。」

  周巧珍從布包里拿出一塊折好的藥布。

  藥味很沖,裡面混著樟木和苦澀的草根味。

  「這是鄉下郎中配的,貼一夜就消腫。」

  唐秀雲問:「誰讓你給她貼的?」

  「我自己找人問的。」

  「有藥方嗎?」

  「窮鄉下,哪來的藥方?人家說能用就用了。」

  唐秀雲伸出手。

  「我先看看傷口,再決定貼不貼。」

  周巧珍把藥布往回收。

  「都貼了兩天了,孩子也沒喊疼。」

  「藥布蓋著,看不出傷口變化。」

  「她就是自己抓的,揭開也沒什麼好看。」

  虞姝拿起旁邊的登記紙,遞給吳秀芳。

  「手部檢查還沒記完。藥布揭開,按實際情況留檔。」

  周巧珍看向她。

  「虞同志,你也懂這個?」

  「看傷口,誰都能看出形狀。」

  「孩子皮膚嬌,撓兩下就成這樣。」

  虞姝沒跟她爭。

  「唐衛生員,你繼續。」

  周巧珍站在一旁,手裡始終捏著那塊藥布。

  唐秀雲看她一眼。

  「你要是不願意揭,我就在記錄上寫明,家長拒絕檢查。」

  周巧珍不再往回收藥布。

  「我有什麼不願意的?孩子身上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她把藥布撕了下來。

  藥味散開,蓋住傷口上的血腥氣。

  唐秀雲用棉球擦去邊緣的藥膏,下面露出一道細長壓痕,從腕側斜著過去,比旁邊的青印窄得多,像被硬東西貼著皮膚勒過。

  吳秀芳看向唐秀雲。

  「這一道也記嗎?」

  「記。」

  周巧珍搶著解釋:「那是藥布邊壓的。」

  「藥布邊是平的。」

  唐秀雲拿起藥布比了比。

  「這道痕比藥布邊窄,位置也不一樣。」

  周巧珍把藥布搶了回去。

  「孩子的手我帶回家處理,記錄完了就行。」

  虞姝看著唐穗禾的腕骨。

  「傷口要保持乾淨,藥布不能蓋得太緊。」

  「家裡的孩子,我知道怎麼照顧。」

  「那就別再勒出新痕。」

  屋裡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周巧珍盯著她,手裡的藥布被揉成一團。

  「虞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穗禾是我家孩子,我照顧她,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她在託兒所,傷就得記清楚。」

  虞姝把筆放回桌面。

  「等唐國梁回來,吳老師會把記錄交給他。」

  周巧珍一聽要交給唐國梁,轉頭便去拽唐穗禾。

  「走,換衣服。」

  唐穗禾往後退了半步,撞上桌角。

  她沒有哭,只盯著周巧珍伸過來的手。

  周巧珍壓低聲音。

  「你還想讓大家看多久?」

  唐穗禾的手一點點放下。

  周巧珍轉身去拿布包,背對著孩子。

  唐穗禾忽然抓住虞姝的衣角。

  她抓得很輕,手卻一直沒有松。

  虞姝沒低頭看她,只把手套推到她懷裡。

  唐穗禾攥著衣角,嗓子發啞。

  「阿姨,我沒有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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