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家裡人,孩子和她偷來的東西,我今天都得帶走!」
虞姝按著信封,抬眼望向她。
「先把接送木牌拿出來。」
「我說了,今天沒帶。」
「那就簽字,再拿出唐國梁讓你提前接人的證明。」
「我有證明。」
周巧珍從布包夾層抽出一張折好的信紙,拍在桌上。
「這是唐國梁寫給我的家信。他讓我帶穗禾回去住幾天,省得孩子天天留在這裡,受人挑唆。」
吳秀芳沒有伸手接。
「家信有信封嗎?是誰捎回來的?」
「檢修隊的同志帶回來的。」
「叫什麼名字?」
「人家放下信就走了,我哪知道?」
「你連送信人叫什麼都說不出,就想憑這張紙把孩子領走?」
「這是唐國梁的字,我認得!」
周巧珍展開信紙,指著末尾的簽名。
「你們不是要證明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虞姝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上面只有幾句家常話,末尾添了一句,讓周巧珍照看好穗禾。
信紙上沒有郵寄留下的摺痕,外頭也沒有信封和郵戳。
「這封信什麼時候送來的?」
「昨天。」
「唐國梁人在哪裡?」
「外地檢修。」
「他有話不往運輸連打電話,偏讓一個沒名沒姓的人捎信?」
周巧珍將信紙抓回手裡。
「夫妻之間怎麼傳話,輪不到你來審。」
「我沒審你。」
虞姝把接送登記推到她面前。
「你要帶走託兒所的孩子,就得守託兒所的規矩。」
「她姓唐,跟你姓虞的有什麼關係?」
「孩子手上帶著傷,接送簿又少了一頁。父親沒回來,登記上卻寫著父親召回。現在還多了這樣一封沒來處的信。」
虞姝點了點桌上的信封。
「你又認得裡面那張寄存票。這些事,哪一件跟你沒關係?」
周巧珍按著布包。
她今天過來,只想先把孩子領回去,關上門問清那張票藏在哪裡。
沒料到這些人連唐國梁的任務都查了,接孩子的規矩也趕在今天改了。
寄存票若真送到公安手裡,灰帽男人會不會把她供出來,誰也說不準。
「什麼寄存票?我只看見糖紙。」
「可你剛才親口說,那裡面是一張廢票。」
吳秀芳接過話。
「周巧珍同志,屋裡三個人全聽見了。」
「我猜的!」
「那就等保衛股來核實。」
「我不等。」
周巧珍伸手去拉唐穗禾。
「穗禾,跟我回家。」
唐穗禾連著退了幾步,後背抵住牆。
「我不回。」
「你再說一遍?」
「今天不能領。」
吳秀芳擋在兩人中間。
「你沒帶木牌,沒有單位證明,也沒有登記簽字。少一樣,我都不能放孩子走。」
「吳秀芳,你別拿雞毛當令箭。以前誰來接孩子,還不是打聲招呼就行?」
「以前有漏洞,現在已經出了事。」
「誰出事了?她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裡嗎?」
「她從人販子手裡回來了,不等於什麼事都沒發生。」
門帘又被掀開,韓保國提著牛皮紙袋進了屋。
「誰要領孩子?」
周巧珍把信遞了過去。
「韓幹事,你來得正好。唐國梁讓我把穗禾接回去,她們扣著孩子不放,還翻她偷來的東西。」
韓保國接過信,看了兩行。
「信封呢?」
「捎信的人沒給。」
「送信人叫什麼?」
「我不認識。」
「從哪個檢修點送來的?」
「唐國梁待的那個。」
「他人在白樺溝檢修點。那裡每晚七點,都會跟運輸連通一回有線電話。」
韓保國將信紙攤平。
「昨晚沒有唐國梁的電話記錄,也沒有檢修人員回來。今天早上檢修組剛回過話,他還在白樺溝。」
「他就不能提前寫信嗎?」
「可以,但信得有來處。」
「夫妻家信還要單位蓋章?」
「家信不需要蓋章。」
韓保國指著紙角。
「可你拿它當接孩子的證明,我們就得核實。現在核實不了,孩子不能跟你走。」
周巧珍冷笑。
「唐國梁回來問起來,你們誰負責?」
「我負責。」
韓保國把信裝進另一個紙袋。
「這封信也先留下,等他本人回來辨認。」
「憑什麼扣我的信?」
「你主動拿它作證明,就得接受核查。要是不願意留下,可以當面寫清楚,撤回這份證明。」
「信我不撤,孩子我也要帶走。」
「今天不行。」
「我是她的監護人!」
「這裡有火車拐賣案的物證,孩子又說,是你帶她進的車站。事情查清以前,先中止你的接送資格。」
周巧珍轉頭看著唐穗禾。
「她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七歲的孩子,撒謊張嘴就來。」
唐穗禾將臉埋在小滿肩後。
「孩子的話有物證對得上。」
虞姝把信封推給韓保國。
「寄存票上有日期、車站和櫃號。糖紙是灰帽男人當天給她的。孩子被救回來以後,一直把它藏在鞋墊下面。」
韓保國沒有直接去拿。
「誰碰過票?」
「唐穗禾、虞小滿,還有我。我只拿過邊角。」
「吳老師看過沒有?」
「看過,沒用手碰。」
韓保國從牛皮紙袋中拿出兩張白紙,將寄存票和糖紙一起夾進去。
「吳老師,封存記錄由你來寫。時間、地點、物品名稱、經手人,一項都別漏。」
「好。」
「虞姝同志和兩個孩子都要簽字。小滿寫不全名字,可以按手印。」
周巧珍往桌前挪了一步。
「這本來就是我家的東西,你們不能送去公安。」
韓保國問她:「既然是你家的,說說十二號寄存櫃裡放過什麼。」
「我怎麼知道?」
「你連裡面放過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孩子偷了你的東西?」
「她以前就愛亂拿!」
唐穗禾從小滿身後露出臉。
「我沒有。」
周巧珍瞪著她。
「你藏了大人的票,還敢說沒有?」
「票不是你的。」
「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
吳秀芳把封存記錄壓在桌上,手裡的筆仍在寫。
「這是託兒所。你再嚇唬孩子,我就把這件事也記進記錄。」
周巧珍看著她添上那行字,到底沒再開口。
韓保國封好紙袋,在封口處蓋上保衛股的章。
「寄存票今天送到縣公安,核查十二號寄存櫃的登記和取件記錄。家信暫留保衛股,聯繫檢修組,讓唐國梁本人確認。」
他把紙袋收進公文包。
「唐穗禾今天留在託兒所,晚上由女值班員陪著。唐國梁回話以前,任何人都不能單獨把她接走。」
周巧珍扯了扯布包。
「行。今天沒帶牌,算我準備不全。」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問韓保國。
「明天我把正式木牌帶來,總能接人了吧?」
「帶來也要先核實你的接送資格。」
「那就明天再說。」
她伸手替唐穗禾壓了壓帽檐,動作看著親近,卻借著身子擋住了屋裡人的視線。
周巧珍俯下身,話只說給唐穗禾聽。
「那塊牌子,本來就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