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57章 藥布蓋不住舊傷

第057章 藥布蓋不住舊傷

2026-09-13 18:45:55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那塊牌子,本來就在我手裡。」

  唐穗禾一夜都記著這句話。

  第二天上午,她坐在醫務室的檢查床邊,兩隻腳懸在床沿,鞋尖始終挨不到地。

  虞姝站在她右手邊,沒催她伸手,也沒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

  門帘掀開,周巧珍拿著藥布和一張說明走了進來。

  「傅大夫,你來得正好。」

  她把紙放到診桌上。

  「這是鄉下衛生所開的說明。穗禾手上生了皮疹,夜裡自己抓破的。昨天我沒說清楚,才讓人誤會成了勒傷。」

  傅仁和拿起那張紙看了看。

  「哪個衛生所?」

  「紅星公社下面的。」

  

  「看病日期沒寫,接診人也沒簽名。」

  「鄉下地方沒那麼多規矩。人家肯給我寫幾句話,已經是幫忙了。」

  「藥是誰配的?」

  「衛生所的人。」

  「叫什麼?」

  「我去的時候人多,沒問。」

  周巧珍一直看著那張說明,只盼傅仁和趕緊在記錄上寫下皮疹。

  只要醫務室正式記成皮疹,前頭那些話就壓不住她了。

  傅仁和把紙推回桌角。

  「這張紙只能說明有人寫過這些話,傷是怎麼來的,它證明不了。」

  「那你就查。」

  周巧珍將藥布攤開。

  「孩子在這裡,藥也在這裡。你覺得我撒謊,就當面查清楚。」

  傅仁和沒有接那塊藥布,先走到了檢查床邊。

  「穗禾,我要看看你的手腕。虞同志留在這裡,你願意嗎?」

  唐穗禾看了看虞姝。

  「疼不疼?」

  「只看,不碰傷處。」

  「那我願意。」

  她把左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

  傅仁和先托住她的手掌,拿尺量過腕圍,又讓她把手腕轉了兩個方向。

  「這裡疼嗎?」

  「有一點。」

  「抬手呢?」

  「也疼。」

  「手指發麻嗎?」

  「昨晚麻過,今天沒有。」

  傅仁和取來放大鏡,把幾處青痕逐一看過。

  「你說的皮疹在哪兒?」

  周巧珍朝腕骨點了點。

  「就是這裡。先紅,後來讓她抓青了。」

  「皮疹會起疙瘩、脫皮,嚴重的還會滲水。她腕上都沒有。」

  「那是藥布貼好了。」

  「就算貼好了,原先起過疹子的地方也會留下痕跡。」

  傅仁和用棉簽碰了碰掌根旁邊的窄痕。

  「這道傷邊緣很齊,受力是從腕內側斜向外側。旁邊兩道顏色不同,一道至少有七八天,另一道在三天左右。」

  周巧珍趕緊接話。

  「她夜裡亂抓,哪天都可能留下傷。」

  「指甲抓痕不會繞著腕骨走,也留不出兩道寬窄差不多的壓痕。」

  「孩子睡著了,手壓在床沿上,什麼樣的痕跡壓不出來?」

  「床沿有多寬?」

  「我哪記得。」

  「她腕上這道傷只有半指寬。你家床沿要是這麼窄,床板早塌了。」

  周巧珍答不上來,又將藥布送到傅仁和面前。

  「傷先不爭。你看看藥,總不能連藥也是假的。」

  傅仁和用鑷子從藥布上刮下一小塊黑灰,放進白瓷碟里,又滴了幾滴溫水。

  灰渣沉到底下,水面很快浮起一層薄油。

  他湊近聞了聞,又從藥櫃裡拿出常用的安定片,刮下一點粉末,放在另一隻碟里比對。

  「灶膛灰、清涼油,還有磨碎的鎮靜藥片。」


  周巧珍當即否認。

  「不可能!」

  「清涼油用來遮味,灶灰把布染黑,看著像鄉下草藥。鎮靜藥粉放得不多,貼在破損的皮膚上,可能會讓孩子犯困。」

  傅仁和放下鑷子。

  「這些東西治不了皮疹,也治不了淤傷。」

  「也許衛生所的人把藥配錯了。」

  「剛才你還說,這藥是專門治她皮疹的。」

  「我又不懂藥,人家給什麼,我就拿什麼。」

  「那就照實記。」

  傅仁和提起筆,把查出的藥布成分寫進檢查記錄。

  周巧珍往前走了半步。

  「傅大夫,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你非得把話寫這麼重?」

  「我只寫查到的東西。」

  「孩子有點傷,哪個當家長的沒遇見過?你這麼一寫,讓別人怎麼看我?」

  「記錄只管事實,不管別人怎麼看你。」

  傅仁和把檢查紙轉了個方向。

  「這裡寫的是腕部受壓、拉扯形成淤痕,沒有發現皮疹。藥布沒有治療作用,疑似混入少量鎮靜藥粉,留樣送驗。」

  周巧珍看著那幾行記錄。皮疹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再咬住不放,只會留下更多漏洞。

  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我想起來了。她有夢遊的毛病。」

  虞姝到這時才出了聲。

  「昨晚夢遊,還是以前就有?」

  「以前就有。夜裡老往門外跑。」

  「那腕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怕她跑丟,用布帶固定過。」

  傅仁和重新落筆。

  「固定在哪裡?」

  「床上。」

  「綁了多久?」

  「沒綁,就是繞了一下。」

  「繞在哪兒?」

  「床欄。」

  「你家那張炕床沒有床欄。」

  周巧珍被問煩了。

  「床腳,行了吧?我一個女人帶孩子,半夜還得防她往外跑,系一會兒怎麼了?」

  虞姝看向傅仁和。

  「傅老,把她前後兩種說法分開記。」

  「我正記著。」

  「前一種是皮疹發癢,孩子自己抓傷。後一種是孩子夜間夢遊,家長用布帶將她固定在床腳。」

  周巧珍壓著火氣。

  「我剛才記錯了,非要把兩種說法都寫進去?」

  傅仁和手裡的筆沒停。

  「你說過什麼,我就記什麼。哪句話是真的,後面再核查。」

  「你們這是給我設套。」

  「沒人替你說,也沒人逼你改口。」

  虞姝把檢查記錄往唐穗禾面前挪了挪。

  「穗禾,你看。她說過的話,旁邊都記著時間。」

  唐穗禾看著那張紙。

  「這張會留下嗎?」

  傅仁和告訴她:「醫務室留一份,保衛股留一份。送驗結果回來以後,再往後補。」

  「她能拿走嗎?」

  「不能。」

  「她要說我記錯了,你們會把前面的話擦掉嗎?」

  「不會。後面想改,只能接著補,先前的記錄不能動。」

  唐穗禾的右手摸到左腕上,隔著棉衣按住那圈傷。

  周巧珍看見了,語氣軟了不少。

  「穗禾,巧珍姨是怕你夜裡凍著。你那晚一直鬧,還踢被子。我實在沒辦法,才拿布帶繞了一下。」

  「你不用現在回答。」

  虞姝把一杯溫水放到孩子手邊。

  「想說就說。不想說,等唐國梁回來也行。」

  唐穗禾捧著杯子,沒有喝。


  「我沒有夢遊。」

  周巧珍馬上接道:「你睡著了,自己當然不清楚。」

  「我沒睡。」

  「你那晚發燒,燒糊塗了。」

  「我也沒有發燒。」

  「穗禾!」

  傅仁和把筆擱到紙上。

  「讓孩子說完。」

  唐穗禾望著那份不會被擦掉的記錄。

  「巧珍姨把布帶繞在我兩隻手上,另一頭系在床腳。我想去茅房,她不讓。我喊她,她把門關了。」

  傅仁和問得很輕。

  「綁了多久?」

  「天黑以後綁的,天亮才解開。」

  「中間有人進過屋嗎?」

  唐穗禾先點頭,又搖了搖頭。

  「人沒進屋,一直在外面。」

  「你看見是誰了嗎?」

  「沒有看見臉。我聽見巧珍姨開過三次門,還問東西什麼時候拿走。」

  周巧珍伸手去搶記錄。

  「她在編瞎話!」

  虞姝按住紙頁。

  「傅老,接著記。」

  唐穗禾看著紙上新添的那一行,嗓子有些啞。

  「綁我的那天晚上,巧珍姨一直在等那個戴灰帽的人來取東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