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我是個變態?」
那幾個字從他喉間擠出,氣音微弱,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將自己最不堪的暗處全然攤開,等待著她的裁決。
他已經預備好承受一切。
她的嫌惡,她的鄙棄,或是她轉身離去的腳步聲。
任何一種,都足以將他擊垮。
但他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蘇晚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藏著靈動與狡黠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氤氳的光澤里,沒有他所恐懼的任何情緒。
那裡面的情感,他從未見過,卻讓他的心臟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心疼。
蘇晚卿動了。
沒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消弭了兩人間最後的距離。
顧淮安的呼吸停滯。
他眼睜睜看著她踮起腳尖,雙臂環上他的脖頸,仰起頭。
溫軟的唇帶著輕微的戰慄,印了上來。
這一個吻,便是她所有的回答。
唇瓣相貼的瞬間,顧淮安腦中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不安與恐懼,被一股席捲而來的狂喜沖刷殆盡。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任由那片柔軟帶著清甜的氣息,從試探到深入,攻占他每一寸感官。
起初的吻,帶著安撫的溫柔。
當她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直,動作便大膽起來。
她的手從他頸後滑落,探入挺括的襯衫,撫上他因緊張而繃緊的背部肌理。
她的吻也隨之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占有。
這場蓄謀已久的圍獵,她心甘情願,成為他的獵物。
蘇晚卿這番毫不掩飾的熾熱,終於點燃了他。
顧淮安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眸闔上,旋即反客為主。
長臂一伸,扣住她的後腦,以一種失控的力道加深了這個吻。
積壓五年的愛意,無數日夜的思念,連同這幾個月的小心翼翼,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他的吻激烈而急切。
那力道之大,是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揉進骨血,讓每一寸都烙上他長達五年的渴望與恐慌。
蘇晚卿被吻到窒息,渾身發軟,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由他索取。
「晚卿……晚卿……」
親吻的間隙,他用沙啞到失真的聲音,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藉此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又一個不切實際的美夢。
「我在。」蘇晚卿在他唇齒間艱難回應,「顧淮安,我在這裡。」
「我不會跑。」
最後那句話,徹底拆掉了顧淮安內心最後一道枷鎖。
他腰身用力,將她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蘇晚卿一聲驚呼,手臂纏緊了他的脖子。
顧淮安抱著她,幾步便跨進臥室,用腳踢開房門,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房內未開燈。
月光與城市霓虹穿過紗簾,勾勒出他籠罩而下的高大身影。
那份強大的存在感讓蘇晚卿呼吸一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的火光足以將人焚燒殆盡。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灼熱的目光釘在她身上。
「蘇晚卿。」他叫她的全名,嗓音因情慾而沙啞得性感,「你說的。」
「不許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俯身吻落,不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
襯衫紐扣被扯開,噼啪散落。
他長指一伸,抓起床頭櫃那份簽了字的婚後協議,乾脆利落地撕成碎片,隨手扔向地毯。
從今晚起,再無協議,再無君子協定。
他等了五年,忍了五年,如今一秒鐘都不願再等。
這個女人,從身體到靈魂,都只能屬於他。
夜色正濃。
……
第二天清晨,蘇晚卿在一陣拆骨般的酸痛中醒來。
昨夜的瘋狂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燒得她臉頰發燙。
床的另一邊空了。
那堆協議碎紙旁,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廚房傳來細微動靜。
她赤腳走去。
那個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正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高大的背影在晨光里浸著溫柔,為她準備早餐。
這幾天的顧淮安,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
他看她的目光,滿是寵溺與占有,那熱度幾乎要將她融化。
兩人獨處時,他會像個大男孩般黏人地抱著她,一遍遍確認她不會離開。
蘇晚卿享受著這份沉淪。
她終於明白顧老爺子那句真實的含義。
在顧淮安面前,她不必時刻扮演那個無堅不摧的女王。
她可以卸下所有鎧甲,展露那個連自己都快忘卻的,會撒嬌,會依賴的自己。
這天下午,蘇晚卿正在畫廊里,與團隊開會討論下一季度的策展方案。
她心情極好,整個人都散發著被愛意滋養後的光彩。
會議正酣,畫廊的門被一把推開。
助理小雅舉著平板電腦衝進來,臉頰通紅,神情是混雜著激動與驚疑的狂喜。
「總監!」她聲音都因興奮而變了調,「天大的好消息!」
蘇晚卿被她的樣子逗樂了,「什麼事,這麼激動?」
「邀請函!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發來的官方邀請函!」
小雅將平板電腦遞上。
「他們邀請我們畫廊,作為中方青年藝術的代表,去巴黎參加為期一年的當代藝術交流項目!」
這個消息,讓整個會議室都沸騰起來。
蓬皮杜藝術中心!
世界頂級的藝術殿堂!
蘇晚卿的心臟也為此狂跳不止。
去巴黎做藝術交流,是她從大學時代就懷揣的夢想!
她按捺住心潮,接過平板,視線落在措辭嚴謹的法文邀請函上。
然而,當她的視線滑到邀請函末尾的推薦人簽名處時,臉上燦爛的笑意瞬間消失。
那雙因喜悅而發亮的眼眸,光芒也隨之熄滅了。
電子簽名的落款處,清晰地顯示著一個她以為此生不會再見的名字。
江序白。
「總監?總監?您怎麼了?」
助理小雅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擔憂地湊近。
「這個推薦人……江序白……是誰啊?聽起來,像是個華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