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信我?」
顧淮安的聲音低沉下來,那種冷意讓蘇晚卿遍體生寒。
他的每一個字都織成一張網,將她困在原地,連呼吸都感到費力。
蘇晚卿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里又干又澀,所有辯解都哽在那裡。
她不是不信他,她只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該如何向這個占有欲強到近乎偏執的男人,坦白那段關於青春,關於江序白的無疾而終?
他們才剛剛開始……
「我……不是……」
她的話,在此刻顯得蒼白可笑。
顧淮安看著她,眼裡的溫度一點點退去,最後只剩下失望的灰燼。
「你不是?」
他喉間逸出一聲冷笑,與其說是在嘲笑她,不如說是在自嘲。
「蘇晚卿,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只懂數據的傻子?」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銳利得要將她所有偽裝層層剝開。
「巴黎蓬皮杜,江序白。這個人,在你掛斷我電話之後,就打給了你。」
他稍作停頓,語調里的寒意更甚,不留情面地將那把刀遞給她。
「而他,就在剛才,也打給了我。」
蘇晚卿的視線凝住了,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江序白……也給他打了電話?!
「他跟你說什麼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里是不受控制的微顫。
「說什麼?」
顧淮安的目光暗得不見底。
「他說,你是一隻渴望天空的鷹,而我,只是個妄圖用金錢把你鎖在身邊的庸俗牢籠。」
他每說一個字,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他說,他能給你整個巴黎的藝術殿堂,而我……只會折斷你的翅膀。」
他向她走近,眼中的紅血絲交錯,裡面翻滾著一種近乎崩裂的痛楚。
「他還說……」
顧淮安的嗓音沙啞,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讓你,跟我離婚。」
蘇晚卿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想不了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江序白會做得這麼絕!
「顧淮安,你聽我解釋!不是那樣的!」
蘇晚卿的聲音尖銳起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我跟他很多年沒聯繫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會……」
「夠了。」
顧淮安向後撤了一大步,那動作幅度之大,像是要隔開一個世界。
他決然地避開了她的觸碰。
那一下閃避,比任何斥責都來得更傷人。
蘇晚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一陣絞痛。
他看著她,眼中的溫情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的疏遠。
「蘇晚卿,我氣的不是他。」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剮著她的心。
「我氣的,是你。從你接到邀請函那刻起,你就選擇對我隱瞞。」
「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一個不值得你信任的,小氣的丈夫?還是一個……根本無法理解你夢想的,局外人?」
蘇晚卿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為什麼第一反應就是隱瞞?
說到底,是她從內心裡,就覺得他不會懂。
她怕他誤會,怕他因此毀了這剛剛開始的一切。
而這份不信任,才是真正刺傷他的地方。
「……對不起。」
她的聲音裡帶著泣音,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被淚水濡濕。
顧淮安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胸口悶得發疼。
他想上前抱住她。
可江序白的那些話和她毫不猶豫的隱瞞,沉甸甸地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他怕。
他怕江序白是對的。
他怕自己真的會成為束縛她的牢籠。
他怕她總有一天,會為了那片更廣闊的天空,毫不猶豫地離開他。
這份恐懼攫住了他,讓他無法理智思考。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我需要冷靜。」
顧淮安轉過身,背影里滿是拒人千里的疲憊。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甚至沒換鞋,就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
蘇晚卿的聲音里滿是恐慌,追了上去。
顧淮安沒有回頭,只在玄關處停步,扔下一句沒有溫度的話。
「在你決定,是選巴黎,還是選我之前,我們……暫時分開。」
門被重重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聲音把蘇晚卿世界裡的光,也一併關在了門外。
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順著門板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
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那聲音煩亂得讓她心慌。
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爭吵。
可顧淮安的沉默和冷淡,遠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墜入冰窖。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
她一遍遍撥打他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那句公式化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心裡僅存的那點微光,也跟著湮滅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嗎?
就在她被滅頂的恐慌包圍時,手機的鈴聲毫無預警地響起。
不是顧淮安。
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蘇晚卿的心臟重重一縮,用發抖的手指劃開接聽。
「餵?您好?」
「您好!請問是蘇晚卿女士嗎?我是顧主任的秘書小張!」
電話那頭,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焦急得帶了哭音。
「蘇女士,您快來單位一趟吧!顧主任他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我怎麼叫他都沒反應,他……他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