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主任他……他暈倒在辦公室了!」
秘書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焦急地從聽筒里刺出來。
蘇晚卿耳邊嗡的一聲,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響。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才的委屈,冷戰與怒意,都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攫住。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血液都涼了。
「你說什麼?!」她的嗓音因震驚而繃緊,又尖又啞,「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我也不知道!」小張在那邊急得快哭了,「今天市里有個緊急會議,主任開完會回來,臉色就一直很難看。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誰都不見,晚飯也沒吃。」
「剛剛我準備下班,不放心就去敲門,結果怎麼敲都沒人應。我怕出事,就找保安開了門,一進去,就看到主任他……他就倒在辦公桌旁邊,身上滾燙滾燙的!」
「蘇小姐,我們已經打了120,但是外面雨太大了,救護車可能還要一會兒才能到!您能快點過來嗎?主任他……他嘴裡一直在念著您的名字!」
一直在念著她的名字……
這句話鑽進耳朵,蘇晚卿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
「我馬上到!」
蘇晚卿吼著掛斷電話。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驅使著她,抓起車鑰匙衝出家門。
雨勢驟然猛烈。
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匯成水幕。
雨刮器開到最快,也只是徒勞地在模糊的視野中劃開短暫的縫隙。
蘇晚卿的手緊攥著方向盤,力道大得手背青筋都浮現出來。
她將油門踩到了底。
那輛平日裡愛惜有加的保時捷,此刻引擎轟鳴。
它在空無一人的雨夜街頭疾馳,將路燈的光影甩在身後。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顧淮安。
顧淮安,你不能有事。
你千萬,不能有事!
是她不好。
是她不該跟他吵架,不該氣他。
她明知道他有多在乎她,多沒安全感。
她怎麼能用那樣的方式去傷害他?
悔恨是密不透風的網,一寸寸收緊。
勒得她心臟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楚。
十幾分鐘的路程,蘇晚卿不到十分鐘就開到了。
車子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在市府大樓門口停穩。
她顧不上拿傘,推開車門就衝進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
可她感覺不到冷。
她一路狂奔衝進大樓。
電梯門打開,她一眼就看到走廊盡頭那間亮著燈的主任辦公室。
門口圍著幾個焦急的身影。
小張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上來,聲音都帶著解脫:「蘇小姐!」
蘇晚卿推開她,徑直衝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那個總是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正毫無生氣地躺在地板上。
他西裝外套胡亂扔在一邊。
身上那件白襯衫被汗水浸得半濕,緊貼在身上。
他的臉燒得通紅,是一種病態的紅。
嘴唇卻乾裂起皮,不見血色。
那雙平日裡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緊閉著。
長睫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蘇晚卿的心臟一陣抽痛,那痛感尖銳,讓她彎下了腰。
她踉蹌著撲過去,跪倒在他身邊。
她伸出手,指尖剛碰到他的額頭,就被那驚人的熱度燙得縮了回來。
太燙了,那溫度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卿卿……」
昏迷中的顧淮安,喉嚨里發出極其微弱的呢喃。
「卿卿……別走……」
他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臉上滿是痛苦和不安。
「別去巴黎……別……不要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透著孩童般的無助與乞求。
蘇晚卿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在這裡!顧淮安,我在這裡!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讓她心疼到這種地步。
他那麼強大驕傲的一個人,卻在夢裡如此卑微地乞求著她不要離開。
原來,他不是在氣她不信任他。
他只是在害怕。
害怕她會走。
害怕她會為了那個所謂的夢想,拋棄他。
這個認知,讓蘇晚卿的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對不起……顧淮安……對不起……」
她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沖了進來,將顧淮安抬上擔架。
蘇晚卿跟著上了車,一路上都緊握著他滾燙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到了醫院,急診室里一片忙亂。
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
是急性肺炎,並發過度勞累,情緒鬱結引發的高燒。
四十度,體溫高得嚇人。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點點滴進他的身體裡。
顧淮安臉上的潮紅才漸漸褪去。
蘇晚卿守在病床邊,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擦拭著他的額頭,臉頰。
她就這樣,衣不解帶地守了他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
顧淮安那長長的睫毛才終於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起初有些失焦。
在辨認出眼前的人是蘇晚卿後,茫然轉為了全然的驚愕。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醒來。
直到,蘇晚卿那張寫滿了憔悴和擔憂的臉,在他的視線里越來越清晰。
他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他安心的馨香。
感受到了她握著自己的手,傳來的柔軟溫度。
「晚卿……」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蘇晚卿看到他醒來,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她的眼眶又紅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淮安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交織著大病初癒的脆弱,看到她之後的欣喜,還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抬起另一隻沒打針的手,想去碰她的臉,手臂卻懸在半空,停住了。
昨晚的爭吵,那些傷人的話,重又浮現。
他眼裡的光暗了下去,緩緩收回了手。
蘇晚卿將他所有的動作都看在眼裡,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她主動握住他那隻停在半空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上。
「顧淮安,」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顧淮安的身體震了一下,看著她,眼底的血色更濃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蘇晚卿卻已下定決心,她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地說道。
「巴黎,我不去了。」
她停頓片刻,聲音里添上了一份她自己也未曾意識到的依賴與懇求。
「我選你,顧淮安。但是我的夢想……我有點害怕。你答應我,不會只是把我關起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