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卿，」沈曼君的聲音放得很輕，尾音卻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探詢，「你這個月的例假，是不是，還沒來？」
那句話鑽進耳朵。
蘇晚卿腦子裡所有紛亂的念頭瞬間停擺，一片空白。
例假？
她仔細回想，確實推遲了快十天。
但最近又是畫廊，又是求婚結婚，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她抬起臉，茫然地看向顧淮安。
他也正一臉困惑地望著自己。
這位凡事都要做規劃的顧主任，在他的人生藍圖裡，顯然從未有過這一筆。
「我……」蘇晚卿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好像是……推遲了……」
話還沒說完，沈曼君啪地一聲擱下筷子，那雙總是含著雍容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走！現在就去醫院！」
她一把攥住蘇晚卿的手，另一隻手指向顧淮安。
「淮安，還愣著幹什麼！備車！……不對，你的車不行，叫救護車！也不行，救護車太顛了！讓老張開那輛最穩的商務車過來！」
她的指令又快又急，帶著不容辯駁的權威。
連一向沉穩的顧振雲，看著自己妻子這副激動到有些失措的模樣，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VIP門診。
當蘇晚卿拿著那張寫著早孕，6周加的B超單走出診室時，腳下還踩著棉花，周遭的一切都隔著一層不真實的薄膜。
她懷孕了？
她的肚子裡，有了一個她和顧淮安的孩子？
這個念頭沒有帶來絲毫惶恐，反而像一粒溫熱的種子，在心底悄然發芽。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柔軟和期待，漸漸充盈了她。
她抬起頭，看向等在門口的顧淮安。
那個剛剛在診室里，聽到醫生宣布結果時，整個人就定住，連呼吸都忘了的男人。
此刻，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視線越過她的臉，直直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目光里燒著一團火，是驚，是喜，更是一種手足無措的緊張，把他整個人都燒得有些僵硬。
他不再像她的愛人，倒像個守著絕世珍寶，卻不知如何安放的護衛。
「顧淮安？」蘇晚卿試探地叫了他一聲。
顧淮安被她這一聲喚回了神。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卻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急急停住。
他伸出手想扶她，指尖在空中停頓了半秒，又飛快地收了回去，生怕自己魯莽的觸碰會帶來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傷。
他繞著她走了兩圈，步子都帶著幾分焦躁，最後才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
他站定，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語氣，沉聲宣布：
「蘇晚卿同志，從現在開始，你被全面接管了。」
蘇晚卿：「……？」
……
回到雲頂公館，一進門，蘇晚卿就發現，她認識的那個顧淮安消失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晚卿在客廳最柔軟的沙發上坐下，還在她身後塞了三個不同材質的靠枕。
然後，他轉身進了臥室。
幾分鐘後，裡面傳來一陣哐當哐當的聲響。
她好奇地走過去一看，瞬間瞠目結舌。
顧淮安正蹲在她的衣帽間裡。
他將她那些價格不菲的Jimmy Choo，Christian Louboutin，Manolo Blahnik……所有鞋跟高於三厘米的高跟鞋，一雙雙從鞋櫃裡拿出來，扔進一個巨大的收納箱。
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留戀。
好像那些曾被她視若珍寶的鞋履，是什麼必須被隔離銷毀的危險品。
「顧淮安，你幹什麼！」蘇晚卿哭笑不得。
顧淮安頭也不抬地回答：「清除一級安全隱患。」
他封好箱子，又轉身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蘇晚卿那台最新款的義大利La Marzocco半自動咖啡機，和她珍藏的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咖啡豆，也享受了與高跟鞋同等的待遇，被一併打包封存。
「清除二級健康危害。」顧淮安面無表情地宣布。
蘇晚卿徹底沒了言語。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在家裡四處排雷的男人。
他甚至拿出了一個可攜式輻射檢測儀，開始對家裡的每一件家用電器進行安全檢測。
那副嚴謹認真的架勢，比他在市府辦審查紅頭文件時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哪裡還是那個清冷自持的顧主任？
這分明就是一個初上戰場，過度緊張以至於每個動作都緊繃著的新兵。
晚上，蘇晚卿洗完澡回到臥室，發現床頭多了一樣東西。
一本比她之前看到的那本求婚作戰計劃書，還要厚上一倍的活頁夾。
封面上，用加粗加黑的宋體字列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關於蘇晚卿同志孕期護理及胎兒健康保障的一級響應方案。
蘇晚卿伸出手，指尖在碰到封皮時都有些遲疑，最後才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一張精確到分鐘的作息時間表。
7:00，準時起床，飲用280ml，37.5攝氏度溫開水。
7:30至8:15，享用由營養師搭配的孕期一階段營養早餐。
9:00至9:45，在空氣濕度65%，負離子濃度達標的花園裡進行慢走和呼吸吐納。
10:00，補充新鮮水果，種類不得超過三種，糖分需嚴格控制……
蘇晚卿往後翻了翻，後面還包括但不限於：孕期飲食禁忌名錄，准爸爸必讀的一千零一個注意事項，關於胎教音樂的篩選標準與執行細則……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條條框框，蘇晚卿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已經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未來九個多月的牢獄生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她畫廊助理小雅的微信。
蘇晚卿做賊似的看了一眼正在浴室里研究防滑墊的顧淮安，然後飛快地點開了那條消息。
看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卿姐！天大的好消息！那個神秘畫家Z先生，終於鬆口了！他說可以跟我們見一面！但是，他有個奇怪的要求，只見你一個人！時間就在後天下午！您看，要不要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