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哪裡也不能去!」
蘇晚卿才剛開了個頭,說後天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客戶」,顧淮安的聲音就切了進來,不留一絲商量的餘地。
他的反應,比蘇晚卿預想的還要激烈。
男人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居家服,手裡卻捧著一本《孕期突發狀況應急處理手冊》。他抬起頭,鏡片後的視線落在蘇晚卿身上,那溫度足夠讓空氣結冰,像是在審視一份來源不明、具有高度威脅的密件。
「根據一級響應方案,第三章,第七條,第二款,」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得清晰而沉重,「孕早期胚胎尚未穩定,應杜絕一切非必要的外出活動,尤其是前往人員密集、環境複雜的公共場所。所以,這次會面,取消。」
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我會讓法務去處理後續的違約問題。」
蘇晚卿被他這副老幹部做派氣得發笑。「顧主任,這不是政府會議,不需要事事都上綱上線。而且,這只是一次商業會面,不是去闖龍潭虎穴。」
「Z先生對我們畫廊下半年的發展規劃有決定性作用,我必須親自去。」
Z先生是近年來國際藝術市場上橫空出世的一匹黑馬,畫風凌厲,充滿毀滅性的美感,引得無數頂級收藏家為之瘋狂。但其人身份成謎,從不露面,也不與任何畫廊簽訂獨家代理。蘇晚卿耗費了巨大心力,才通過法國的朋友輾轉聯繫上他,這次機會千載難逢。
顧淮安卻完全不為所動,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映出一道冷光。
「蘇晚卿同志,請你端正態度。現在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任何可能對胎兒造成潛在風險的行為,都必須被徹底禁止。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說完,他便低下頭,繼續研究他那本比新華字典還厚的育兒手冊,擺出了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
蘇晚卿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了。看來,只能智取。
一場圍繞著「孕期自由」的家庭暗戰,就此拉開序幕。
……
第二天清晨,蘇晚卿一反常態地沒有賴床,在顧淮安的「生物鐘」鬧鈴響起前就穿戴整齊地出現在餐廳。她乖巧地喝完那杯37.5度的溫水,又面帶微笑地吃完了那份味道寡淡的營養早餐,全程表現得堪稱模範。
顧淮安看著她如此配合的樣子,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對這隻小狐狸的了解是,她越是溫順,就越是在盤算著什麼。
「我今天約了張太太一起去做孕期瑜伽,」蘇晚卿擦了擦嘴,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地點就在家附近的會所,老師是一對一的,很專業。」她晃了晃手機上和「張太太」的聊天記錄,「你看,我們都約好了。」
顧淮安湊過去看了一眼,對方頭像是可愛的嬰兒照片,朋友圈也都是育兒心得,表面上無懈可擊。他沉吟片刻:「孕期瑜伽對身體有好處。不過,我得先審查會所的資質、教練的履歷,還有空氣品質和安保措施。」
「放心吧,顧主任。」蘇晚卿立刻遞上一份早已備好的資料,「所有的盡職調查我都替你做好了,保證符合您一級響應方案的所有標準。」
顧淮安快速掃了一遍那份詳盡的資料,確認沒有紕漏,這才點頭:「可以。但是必須讓司機送你去,結束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會準時去接你。」
「好的,遵命,長官!」蘇晚卿俏皮地行了個軍禮,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然而,蘇晚卿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顧淮安的偵察能力。
下午,當她以前往「瑜伽館」為由成功脫身,坐上前往城南舊倉庫藝術區的車時,家裡的顧淮安總覺得心神不寧。他不知為何點開了那個「張太太」的微信朋友圈,向上翻了翻,視線忽然定格在一張上周發布的全家福上。
配文是:「帶著寶寶回澳洲看爺爺奶奶啦!」
IP位址赫然顯示:澳大利亞,雪梨。
顧淮安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下來。他被騙了。
他抓起外套,步履飛快地沖了出去。
……
與此同時,蘇晚卿的畫廊里,助理小雅正焦急地踱步。突然,畫廊的門被推開,顧淮安帶著一身寒氣出現在門口,把小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顧……顧先生?您怎麼來了?」
顧淮安沒答話,視線飛速掃過全場,最後鎖定了蘇晚卿的辦公室,徑直走了過去。
辦公室沒有鎖,裡面空無一人,但辦公桌上攤著一本畫冊。
顧淮安走過去拿起畫冊,封面上是一幅色彩濃烈、筆觸狂野的抽象畫,充滿了壓抑的瘋狂。標題寫著:《Z的獨白》。
他皺起眉頭,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臉上的神情愈發凝重。因為他發現,這個所謂Z先生的畫風,無論是構圖、用色,還是筆觸里那種深入骨髓的偏執與瘋狂,都和他記憶深處一個早已逝去的人,有著驚人的重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晚卿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正準備拿上資料出發。一抬頭,卻看見本該在家的顧淮安,正站在她的辦公桌前,手裡還拿著那本關於Z先生的畫冊!
蘇晚卿的血液涼了半截。「你怎麼……來了?」她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卻藏不住尾音的虛浮。
顧淮安緩緩抬起頭,那道視線釘在她身上,讓她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巧言令色都成了透明的笑話。他揚了揚手裡的畫冊,聲音里聽不出溫度,卻讓蘇晚卿背上起了一層寒意:
「這個畫家,畫風和我叔叔很像。」
「蘇晚卿,你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