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某保密單位,特殊項目小組辦公室。
秦舒覺得自己今天就是來微服私訪的言情小說女王。
她特意穿了一身她自認為非常低調知性的行頭。
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內搭簡約的白襯衫和黑色闊腿褲。
鼻樑上還架了一副沒有度數的金絲邊眼鏡,甚至還弄了條裝飾性的眼鏡鏈垂在胸前。
她走進辦公室,一眼就鎖定了目標。
那個男人。
就是蘇晚卿發給她照片上的那個男人。
陸遠。
他正站在巨大的電子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筆,不知道在寫畫著什麼。
他比照片上更高,身材挺拔。
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勾勒出賁張的肌肉線條,
尤其是那寬闊的肩膀和窄實的腰線,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那道目光如有實質,他轉過頭來。
鋒利的眉骨下,一雙眼睛的壓迫感十足,看得秦舒呼吸都停頓了片刻。
她的心口也跟著重重一墜。
「你就是秦舒?」
陸遠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是的,陸隊長,你好。」
秦舒立刻切換到溫婉可人的模式,伸出手,「我是新來的顧問,秦舒。以後請多多指教。」
陸遠只是掃了她伸出的手一眼,並沒有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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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著的桌子。
「你的位置在那。」
「顧主任打過招呼了,你的任務是觀察和記錄,非必要情況,不要干涉我們的工作。」
說完,他便不再理她,繼續在白板上寫畫。
秦舒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磨了磨後槽牙,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下:
【補充特徵:極度傲慢,無視女性,疑似直男癌晚期。扣分!但是……我喜歡!】
但越是這樣,她越是興奮!
高嶺之花才好摘啊!
辦公室里人不多,但每個人都腳步匆匆,氣氛嚴肅。
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秦舒捧著一大摞她帶來的參考資料,也就是她自己寫的幾本暢銷小說,準備拿到自己的座位上。
路過陸遠身邊時,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腳下不經意地一崴,身體一歪,懷裡那摞書便嘩啦一下,天女散花般掉了一地。
「哎呀!」
她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柔弱地蹲下身,準備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經典戲碼。
按照套路,他應該會皺著眉,無奈地嘆口氣,然後蹲下來幫她撿書。
兩人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一起,仿佛有電流竄過。
然而,陸遠只是停下了筆,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和一地的書。
他沒有動。
他只是用一種研究物證的眼神,審視著她,和她腳下的高跟鞋。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線不高,穿透力卻很強,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辦公室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室內外溫差11攝氏度,氣象局發布橙色大風預警,空氣濕度78%。」
「紙張在潮濕環境下會吸收水分,導致重量增加,同時紙頁間的靜電吸附和摩擦係數也會提高。」
「你用雙臂環抱的方式,受力點集中在上臂,重心不穩。
而且你穿的鞋跟高度超過7厘米,與地面接觸面積過小。」
「正確的做法是,用雙手從底部托住書本,將重心壓低,緊貼身體核心區域。」
「或者,換一雙平底鞋。」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繼續在白板上畫他的邏輯圖。
那個話題在他這裡已經徹底終結,就如同一個失敗的物理實驗被隨手丟棄。
整個辦公室里,能聽到旁邊同事倒吸一口涼氣後拼命憋住笑的聲音。
秦舒蹲在地上,臉上的溫度從耳根開始,一路燒到了臉頰,燙得她無地自容。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這男人是魔鬼嗎?!
他是從哪個邏輯星球來的外星生物?!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秦舒體驗到了什麼叫水深火熱。
專案組正在分析一個複雜的金融案件,滿屋子都是她聽不懂的術語。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插話的機會。
「我覺得……」她清了清嗓子,試圖用自己寫小說的經驗提供非傳統思路,
「從人性的角度分析,這個幕後黑手,一定有一個非常扭曲的童年,
他的作案動機,很可能是為了報復或者證明自己……」
所有人停下來看她。
陸遠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蹙了蹙眉,神情費解,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提出這麼不著邊際的問題。
「我們不分析人性,我們只分析證據鏈。」
「現在,白板上這三條資金流向的交匯點,在境外一個註冊了三重代理人的離岸公司。」
「秦顧問,你對反洗錢追蹤模型有什麼非傳統的見解嗎?」
秦舒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感覺自己不是來體驗生活的,是來渡劫的!
這個陸遠,簡直就是她言情套路里的終極BUG!
他開始變本加厲地考驗她。
「秦顧問,監控視頻里,嫌疑人進電梯時左腳比右腳慢了0.3秒,你分析一下他的心理活動。」
「秦顧問,這份文件有三種不同的墨水筆跡,你來判斷一下書寫者的性格特徵。」
秦舒被折磨得快要瘋了。
她發誓,她一定要攻克這個鋼鐵堡壘!
夜深了,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只剩下陸遠還在對著一堆加密文件皺眉。
這些是關於顧淮平的初步資料,情況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每一條線索都被處理得乾淨得可怕。
秦舒也不肯走。
她就不信了,她耗不過他!
她抱著手臂,假裝在吸收創作氛圍,實際上在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他。
不得不說,認真工作的男人,確實有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蹙眉思考時,那股子又冷又硬的勁兒,簡直讓人抓心撓肝。
就在這時,陸遠頭也不抬地開口了。
「晚上十點,辦公樓中央門禁系統會自動鎖定。五分鐘後,所有通道關閉。」
「如果你現在不走,我們兩個,就要一起被鎖在這裡,直到明天早上六點。」
他的語調平直,不帶任何起伏,就像在播報一組氣象數據。
秦舒心裡一喜,機會來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情節嗎?!
她揚起下巴,嘴硬地回了一句:「鎖就鎖,你以為我會怕嗎?」
陸遠終於抬起頭,掃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輕蔑,只有對既定事實的陳述。
還混合著一點對她無知行徑的漠然。
他話音剛落。
「啪嗒。」
辦公室的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整個樓層,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天助我也!」
秦舒剛在心裡歡呼一聲,就被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死寂嚇了一跳。
「等等,這黑得也太徹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