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的吼聲撕裂了宴會廳的喧囂。
滿座賓客的交談聲瞬間被截斷。
所有人都被他周身那股要將一切焚盡的暴戾氣息震懾住,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淮安。
那個永遠沉穩內斂的顧家麒麟兒,此刻眼中的理智已然燒盡,只剩下要吞噬一切的野性。
「救護車太慢了!」
顧淮安抱緊懷中冷汗涔涔的蘇晚卿。
她痛到意識模糊。
他撞開人群沖向門外。
「備車!去軍區總院!」
他的聲音嘶啞,其中的命令感卻無人敢違抗。
顧家的司機和保鏢們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跑去開車。
顧淮平也站了起來,眉宇間擰出恰如其分的驚慌與關切。
「淮安!你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我跟你一起去醫院!」
他追了上來,試圖幫忙。
「滾開!」
顧淮安肩頭一沉,用全身的力道將他撞開。
那力道之大,讓顧淮平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別用你的髒手碰她!」
顧淮安的目光掃過,顧淮平只覺得那視線所及之處,皮膚都在發痛。
他抱著蘇晚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已經發動好的汽車裡。
「去醫院!快!」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黑色的紅旗轎車甩尾衝出莊園,很快便融入了夜色。
留下顧家老宅里,一眾面面相覷,驚魂未定的親戚。
顧衛城臉色鐵青地走到兒子身邊,壓低了聲音。
「淮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碗燕窩……」
「爸,我怎麼會害晚卿!」
顧淮平一臉的委屈和震驚。
「那燕窩是我親自盯著廚房燉的,所有人都看見了!我怎麼可能在裡面做什麼手腳!」
他的演技天衣無縫,連最了解他的父親,都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淮安他……」
「他就是太緊張晚卿了。」
顧淮平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擔憂。
「希望晚卿和孩子都沒事才好。爸,我不放心,我也得去醫院看看。」
他說完,也不等顧衛城回答,便拿起車鑰匙,匆匆跟了出去。
……
軍區總醫院,急診搶救室。
那三個紅色的字,成了他視野里唯一的光源,刺得他眼底生疼。
蘇晚卿被推進去已經半個小時了。
這半個小時,對顧淮安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站在搶救室門口,紋絲不動。
連眼珠都很少轉動一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空洞的靜止狀態。
走廊里,迴蕩著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叫囂,如果晚卿和孩子出事了怎麼辦?
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那份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胸腔里憋悶到發痛,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玻璃碎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淮平趕到了。
「淮安!」
他跑到顧淮安面前,氣喘吁吁地問道:「怎麼樣了?晚卿怎麼樣了?」
顧淮安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熬紅的眼睛裡,奔騰的狂怒已經退潮,只剩下一片不見底的死水。
「你還敢來?」
他的聲音輕而沙啞,每個字都像鈍刀子在人神經上慢刮。
下一秒,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斷裂!
顧淮安的動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出手攥住顧淮平的衣領,用盡全力將人整個砸向後方的牆面!
砰!
一聲巨響,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里。
顧淮平的後背撞在牆上,疼得他悶哼一聲,臉都白了。
「顧淮安!你幹什麼!放手!」
顧淮平又驚又怒,試圖掙脫。
但顧淮安的手臂肌肉賁張,那股力量透過布料鉗制住他,讓他掙脫不得。
「我問你。」
顧淮安的臉逼近到他的眼前,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翻滾著要將人焚毀的恨意。
「你在那碗燕窩裡,到底放了什麼?」
他的音調壓得極低,字字都是審判。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放!」
顧淮平高聲辯解,面孔因憤怒而扭曲,顯出被冤枉的屈辱。
「顧淮安,你瘋了!我是你大哥!我怎麼可能害晚卿!」
「大哥?」
顧淮安的唇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那笑聲聽起來比哭嚎更讓人心頭髮毛。
「我爸出事的時候,也是你一手操辦的後事。你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後你就是我親哥。這麼多年,你在我面前,永遠是那個最值得信賴,最完美的兄長!」
「可是,李哲為什麼要咬你?!」
「瑞士的聖心基金是怎麼回事?!」
「我父親的心臟病,跟你那個該死的心血管研究,到底他媽的有什麼關係?!」
顧淮安壓抑了多日的懷疑,痛苦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像一頭瀕臨崩潰的野獸,對著他曾經最敬重的人,發出了絕望的質問!
聽到聖心基金這四個字,顧淮平眼中維持的鎮定有了一瞬間的裂痕。
那份慌亂一閃即逝,快到難以捕捉。
但就是那道裂痕,被近在咫尺的顧淮安看了個一清二楚!
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找到了落腳的實地,變成了確信無疑!
「是你!」
「果然是你!」
顧淮安的眼眶,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
他揚起拳頭,手臂上盤虬的筋絡繃緊,積蓄了全身的力道,對準顧淮平的臉砸了下去!
他要殺了他!
他要親手殺了這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拳風已經掃到顧淮平的面前。
嘎吱。
搶救室的大門,在此時打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誰是蘇晚卿的家屬?」
顧淮安的拳頭懸停在顧淮平鼻樑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動作一滯,轉過頭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門口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我是!醫生,我太太她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劇烈地抖動著。
醫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他揪著衣領,一臉狼狽的顧淮平,皺了皺眉。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顧淮安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還揪著顧淮平的衣領,但手臂已經脫了力。
「孩子……孩子呢?」
他用最後的力氣問道。
「胎兒心率正常,沒什麼大礙。」
醫生的話,讓顧淮安緊繃的神經豁然一松,整個人從地獄的邊緣被拽了回來。
他鬆開了顧淮平,整個人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活著就好。
都活著就好。
「那……那我太太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淮安平復了一下情緒,追問道。
「是食物中毒嗎?」
他說出食物中毒這四個字時,目光再次轉向顧淮平,帶著不加掩飾的鋒利。
醫生卻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想說又不好說的神情。
「不是中毒。」
「那是什麼?」顧淮安追問。
醫生拿起手裡的診斷報告看了一眼,然後用一種非常確定的語氣說道:「是急性腸胃炎。」
「急性腸胃炎?」
顧淮安和顧淮平都愣住了。
「對。」醫生點了點頭,「我們給病人做了胃鏡和血液檢查,發現她胃裡有大量未消化的,強刺激性的食物殘渣。」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顧淮安,用一種略帶無奈的口吻說道:「家屬,孕婦的腸胃是很脆弱的,怎麼能讓她吃那麼多刺激性強的食物。」
「從殘留物分析,應該是重麻重辣的……像是麻辣燙之類的東西。」
「什麼?!」
顧淮安徹底傻眼了。
麻辣燙?
他立刻想起來,前兩天蘇晚卿確實纏著他想吃樓下新開的那家麻辣燙,被他嚴詞拒絕了。
難道……她是偷吃的?
「那……那碗燕窩呢?」
顧淮安不死心地問。
「跟那碗燕窩沒關係嗎?」
「燕窩?」醫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們檢查了燕窩的樣本,成分沒有任何異常,就是頂級的燕窩和冰糖,營養價值很高。所以,病人的腹痛,跟燕窩沒有半點關係。純粹就是……嘴饞引起的急性腸胃炎。」
醫生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走廊里。
顧淮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憤怒,驚愕,茫然在他臉上交替出現,最後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窘迫與羞愧。
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同樣一臉震驚和恍然大悟的顧淮平。
周遭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顧淮安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他誤會他了。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像個瘋子一樣,冤枉了那個一直以來對他最好的人。
顧淮平看著他,先是愣怔,隨即化為一個苦笑,搖了搖頭。
那表情里看不出一點憤怒和責備,全是兄長對弟弟過度緊張的無奈與包容。
「醫生,我能進去看看我太太嗎?」
顧淮安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可以了,她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在VIP三號房。」
顧淮安逃也似的,沖向了病房。
走廊里,只剩下顧淮平一個人。
他看著顧淮安倉皇離去的背影,臉上殘存的苦笑,一點點地被一種陰沉的,毫無溫度的笑意所吞噬。
他掏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接通。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顧淮平看著窗外的夜色,唇角牽動出一個殘忍的紋路。
「計劃有變。」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電話那頭的人不寒而慄。
「蘇晚卿命大,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
「直接啟動第二套方案。」
「從他在部里負責的那個天盾項目下手。」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永不翻身!」